规模空前！124件“玉琮”首次齐聚良渚 来自全国14个省及海外

　　浙江在线9月12日讯（记者 孙婧宜 陈雷）9月12日，良渚博物院，一场以玉琮为主角的特展——“琮谱——良渚遗址发现九十周年特展”正式启幕。展厅内灯光沉静，一件件玉琮静卧于展柜之中，墨绿、青灰、乳白的玉质在光线下泛出温润光泽。观众或俯身细看，或拿着“虫虫镜”端详，穿越数千年的刻纹依然清晰可辨。

展览现场 良渚古城供图

　　这是一次跨越九十年的回望。

　　1936年，考古学者施昕更在良渚一片“黑色有光”的陶片前停下脚步。从那一刻起，良渚文明的考古探索已然开启。九十年后，同一片土地上，124件琮及琮式器从全国14个省份及海外收藏机构汇聚而来，39家单位联手，成就了全国范围内首次玉琮专题大展。

　　为何以“琮”献礼？“琮是良渚文化最重要的一种器物，也是良渚礼制系统里的核心礼器。选它来纪念良渚遗址发现九十周年，最恰当不过。”策展人赵晔解释，“因为玉琮等级高，数量其实并不多。过去玉琮只是良渚展览中的一个组成部分，集结全国的玉琮很难，这是第一次。”

　　来自北京的葛女士是一名十多年的文物爱好者。得知展览首日开放，她趁着在杭州出差的机会专程前来。她告诉记者，虽然看过不少展览，但很少有机会见到如此品类丰富、体系完整的玉琮展品阵容。“看到这个展把海外馆藏的玉琮也借回来了，就觉得一定要来看看。”

游客使用“虫虫镜”仔细端详文物 记者 孙婧宜 摄

　　琮的身世

　　“琮”这个名字，最早见于《周礼》。但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并不清楚它究竟长什么样。两宋金石学家绘制《三礼图》时，将琮臆构为扁平八角形，这一错，便是数百年。直到清代学者吴大澂《古玉图考》以传世古玉与文献互证，才重新确立：筒形玉器，即为古琮。

《古玉图考》 记者 孙婧宜 摄

　　可它究竟源自哪里？更多人曾以为，玉琮属于商周。直到1973年，江苏吴县草鞋山遗址首次以考古证实，五千年前，良渚先民就创造出琮，这种器物自此成为权力与信仰的象征。赵晔透露，此次展览也有一件草鞋山发掘出来的玉琮，意义非凡。

草鞋山遗址出土的玉琮 记者 孙婧宜 摄

　　目前，一般认为琮是从玉镯演变过来的。“它的主要使用方式就是戴在手上。”赵晔说。从现场展出的琮来看，筒形的矮琮是良渚文化主流的常型琮。也有一些大体量小穿孔的琮，很罕见，但等级极高。还有一些装饰性的小型琮式管、琮式锥形器等，因为拥有琮体元素，也被视为具有神性内涵的高等礼器。

　　值得一提的是，展览现场也有一些很“高”的琮。考古界把它叫做多节琮。多节琮多出现在良渚文化圈中的偏北区域。随时间推移，玉琮变得越来越高，最多可达19节。

　　赵晔介绍，多节琮的意义目前业内有两种猜测。一种认为，节数代表了使用者在祖先谱系中的辈分；另一种则认为，节数代表了等级的高低。目前，19节的琮全世界只有两件。一件收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另一件在大英博物馆。

大英博物馆出借的高49厘米17节高节琮 记者 孙婧宜 摄

　　这次的展品也有四件收藏于大英博物馆的玉琮，其中一件高49厘米的17节高节琮，是大英博物馆馆藏玉琮里的“老二”。另一件是最矮的玉琮，展览中专门把它倒放。

　　赵晔透露，这样摆放是有深意的，“放倒你能清楚看到凸块转角，其中有一个转角破损了，仔细看，破损里面是有纹样的——说明原来的一角崩掉了，这是后来补刻的，而且纹样跟最初的还不太一样。因此，这件琮很有可能是在某个仪式过程中碰掉了一块，先民们觉得这么重要的东西容不得有瑕疵，于是把破损的部分磨光，重新把纹样补刻进去，恢复了完整的神人的形象，证明他们对这类东西极为珍惜。”

破损处仍看到纹路 记者 孙婧宜 摄

　　从良渚出发

　　琮并非良渚独有。它从良渚出发，流向四方，又在各地与在地文化交融，衍生出新的形制。

　　展览现场的124件琮及琮式器来自全国各地，在样式、纹饰和用料上各有千秋，观众可以以此领略琮流传数千年的发展演进脉络。

　　纵观玉琮展品，琮的演变大致有如下过程：良渚文化神徽琮、龙山时代弦纹琮、齐家文化素面琮、商周时期改制琮、战汉时期扁薄琮、宋元明清仿琮器——

　　良渚文化的玉琮形状多为外方内圆、贯孔中通、上大下小、带槽分节、四个凸块雕琢“神徽”图像。

　　“神徽”，也就是神人兽面纹图案。它由神人和兽面两部分组成：上部是戴着面具的神人，头戴羽毛制成的冠帽，双臂平伸，双手伸向兽的头部。下部是兽的形象，圆睁的大眼，兽爪弯曲地匍匐于地上。

观众仔细端详神人兽面纹图案 记者 孙婧宜 摄

　　这个图案代表了良渚先民共同信奉的神祇，是一个信仰符号。有学者认为，这个图案的神人应是神化的祖先，蹲伏的怪兽象征着法力无边。因此，有神人兽面像图像的玉器，都具有神圣的社会属性，是良渚文化玉礼器系统中的高等级礼器。也正因如此，玉琮几乎都出自权贵墓葬，身份越尊贵的人拥有的玉琮越多、品质越高。

　　有趣的是，2024年，赵晔在嘉兴海宁朱福浜遗址挖出的一件特别的琮。当考古工作者把镜头对准它的神人兽面纹不断放大，发现其鼻子部位的刻纹完全不符合古时礼制规范。

　　“它就是几组平行线交叉的构图，这种装饰手法从来没有过，只有它。”赵晔说，而这个墓是一个平民墓，总共只有12件随葬品，玉器只有这一件，其余都是陶器。“目前我们初步确定的是，这个墓属于良渚晚期。平民墓里出现玉琮，说明那个时期良渚社会的神权礼制可能已松懈了，由此才出现了僭越行为。”这件特殊的琮，也在这次展览中展出。

　　到了龙山时代，神权社会落幕，继之而起的是一个世俗社会。人们不再理解玉琮上那些神人兽面纹的真实含义，但依然觉得这东西很重要，所以仍然制作玉琮，但琮的纹样简化了很多，其中弦纹琮的数量相对较多。

　　再晚一些，西北地区的齐家文化开始大量流行素面玉琮，琮中间的竖槽和分节槽都不见了，四个面光素平整，形成了与良渚玉琮截然不同的另一支系。

　　进入商周时期，玉琮仍被当作礼器使用，大多保留着齐家文化的素面琮轮廓，有的直接沿用，有的较小了改制，有的补刻了本朝的纹样。到了战国，人们对琮的理解产生了更大的偏差，出现了扁琮；西汉时甚至出现了薄薄的片琮。

　　不过，到此时，琮外方内圆的基本特征仍传承了下来。各地也结合自己在地文化进行了一些改变。比如，被放置在展厅独立展柜中的四川金沙遗址高节琮和三星堆3号祭祀坑出土玉琮。金沙玉琮阴刻长袖人形纹样，暗藏大汶口文化印记；三星堆玉琮四面镌刻几何纹，双面加刻专属神树纹，与三星堆青铜神树文脉相通。这两个展品都有非常浓郁的古蜀文明特色。

三星堆玉琮侧面刻有神树纹 记者 孙婧宜 摄

　　汉代之后，琮的礼制内涵逐渐消失，古旧玉琮成为古董收藏品。宋代时复古风潮兴起，模仿玉琮形制的琮式瓶开始出现，材质也改为瓷、石、铜等。这些文人官吏书房内的装饰品、陈设品，使玉琮成为了一种东方审美载体。

　　关于琮所承载的文明奥义，我们还有很多未解之谜。围绕琮相关问题的学术讨论，仍在继续。

　　据悉，此次展览免费向公众开放，展出地点为良渚博物院临展厅，展期将持续至11月29日。展期内，良渚博物院还将陆续推出公益导览、学术讲座、社教课程、主题文创产品等配套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