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10月20日讯（记者 陈卓妤 通讯员 陈刚）10月19日，杭州良渚，一场跨越千年的文明对话在这里展开 。作为第四届“良渚论坛”配套活动之一，“文明探源之旅”国际对话以“探文明根脉·彰互鉴之美”为主题，其中专门设置了良渚遗址与河姆渡遗址的专题。
一边是实证中华五千多年文明史的良渚，一边是将长江流域文明史推远至七千年前的河姆渡，两大遗址在“良渚论坛”握手。一系列的思考随之而来：它们何以走进中国中小学教科书？世界文化遗产的IP该如何培育？又该如何处理保护与旅游发展的关系？
从课本里走来的考古遗址
对许多中国人而言，认识良渚和河姆渡，是从历史课本开始的。
翻开人教版七年级《中国历史》上册，第一单元第3课“中华文明的起源”中，整整一页篇幅留给了良渚古城遗址。300万平方米的内城、630万平方米的外城、距今约5000年的水利系统、“琮璧钺”成体系的玉礼器……良渚古城的考古发现证实，距今约5000年，长江下游地区已经出现早期国家。
不仅是良渚，同在长江流域的河姆渡遗址同样意义非凡。猪纹陶钵、干栏式建筑、人工栽培稻遗存……这些被写入教材的文化符号，生动地诉说着先民的智慧。
第四届“良渚论坛”配套活动之一，“文明探源之旅”国际对话现场 记者 陈卓妤 摄
“大约七千年前河姆渡人驯化水稻、搭建干栏式房屋；两千年后，良渚人在同一方水土上筑城、治水、制玉，迈入早期国家的门槛。良渚与河姆渡是长江下游文明序列上前后相继的两颗启明星。”在现场，中华文明探源工程首席专家、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王巍曾这样定位两者的关系。
世界文化遗产的“IP”该如何培育？
对话现场，王巍提出，考古成果进课本，只是“第一步”。这“第一步”之后的路该怎么走？远道而来的希腊外宾，给出了一个参照。
“雅典卫城人满为患，可希腊境内还有数百个非凡的古迹，距离卫城仅仅一小时车程，却人迹罕至。”现场，希腊MADTV首席执行官安德烈亚斯・库里斯一开口，就抛出这组反差。在他看来，造成这种差异的，不仅是古迹本身，更多的是优秀的故事没有被很好地讲述与传播。
良渚面临着类似的“命题”。“它的伟大藏在那些难以一眼看清的东西：令人惊叹的玉琮、精雕细刻的玉器、严密的水管理系统……”库里斯说，这些遗产价值，需要更深度传递给大众。
“良渚和河姆渡，是写进中国教科书里非常重要的文化遗产。当文明进入课堂，人们自然想要来实地探访。”库里斯话锋一转，“但今天年轻人获取信息不再只依靠教科书，短视频、社交媒体是年轻人日常接收信息的地方。”
“良渚对话河姆渡——中国教科书里的文明启明星”专题现场 记者 陈卓妤 摄
“我们还可以借助AR、VR、数字博物馆这类数字工具，把严谨的考古成果转化成鲜活故事。”在他看来，要把握好年轻人活跃的社交平台持续进行文化传播。这位希腊媒体人期待，未来，中国与希腊两个古老文明，可以互相讲述对方的故事。“让中国观众了解希腊那些小众的古迹，也让良渚、河姆渡的文明故事在希腊传播，让两地年轻人熟知彼此的古老文明。”
值得关注的是，库里斯口中的“数字工具”，在良渚已是可触可感的现实。在良渚博物院，戴上AI导览眼镜，目光扫过展品，对应的历史讲解便能同步呈现在眼前；良渚古城遗址公园内，莫角山“朝圣之路”AR体验项目融合AR、AI对话和大语言模型技术，游客行至莫角山区域，只需用手机扫描现场二维码，便可在长约300米的遗址路线上依次触发六个虚实融合的AR场景，沉浸式体验良渚先民的日常生活、制陶工艺、宫殿建造与祭祀盛典。
参会之余，“文化+科技”领域的诸多应用，也让各国参会者真切看到了五千年良渚文明的全新表达方式。
世界文化遗产，如何处理保护与旅游发展的关系？
讲好文化故事可以催生文化遗址“出圈”“人气大涨”，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道世界性难题：遗址保护与旅游发展，究竟该如何共处？
先看两组对照数据。作为中国南方首个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大遗址，良渚古城遗址如今每年吸引超300万人次到访；在数百公里外的余姚，2026年初刚建成开放的河姆渡考古遗址公园，开园不到一年已累计接待游客超16万人次，今年国庆假期前两天，相关活动累计吸引约4400人次入园。
人潮涌动的另一面，是刻不容缓的守护。
在看不见的地方，“良渚遗址5000+”数智应用平台正默默守护这片遗产。平台搭建数字孪生场景，162平方公里遗址保护区内，316处遗址点布设1006个摄像头、5个无人机场以及大量土体含水量传感器，织就一张立体化、智能化的遗产监测网络。
“遗产保护和旅游开发之间的张力，真的非常棘手。”英国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国委员会副主席迈克尔・戴维・罗宾逊直言，“遗产一旦丧失就永远丧失，无法替代。”他认为，要让本地社区居民和游客充分意识到遗址的价值。“如果每一位游客都能像爱护自己的家一样对待遗产地，保护与游览之间的平衡就更容易实现。虽然难题重重，但跨越大洲的交流对话，能让我们彼此借鉴，共同寻找出路。”此外，他认为科技也可以提供一部分解决方案，例如可以搭建访客管理系统，实施限流等举措。
今年6月1日，《杭州市良渚古城遗址世界文化遗产保护管理条例》正式施行，将“先考古、后出让”确立为土地出让和项目建设不可逾越的程序红线，并专设“统筹发展”“阐释利用”章节，为保护与利用划清制度边界。良渚古城遗址公园实行实名制预约，每日限流1.1万人，从源头把游客活动对遗址本体的扰动降到最低。
“世界遗产属于全人类，这是我们必须坚守的核心原则。它的突出普遍价值，不只属于一个地区、一个国家，而是属于整个人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可持续旅游高级项目官兼项目负责人彼得・斯科特・德布林认为，《世界遗产公约》是一切工作的法律起点。“保护遗产，不是单一机构的责任，需要多方通力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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