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6-13 14:42:00 中国宁波网 记者梅子满
(2008年,孙翔云在把玩自己制作的戏袍。孙建华提供)
宁波的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又少一人!
昨晚21时许,省非遗项目传承人、“龙凤戏袍”制作大师89岁的孙翔云先生安详去世。今晨5:54,孙翔云先生的儿子孙建华在一个关注宁波文化的微信群里发出讣告,震惊了群内所有人。合掌哀悼的表情,瞬间刷屏。
2008年,“龙凤戏衣绣袍”入选第三批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孙翔云本人也被评为首批省级优秀民间艺术人才。“我这辈子就是和龙凤戏服绣袍连在一起的,原本还担心它要在我手中没落了,现在看来有希望了。”得知消息,当年81岁的孙翔云老师欣喜不已。
制作精美的戏袍,似乎是老人前生的命定。
老宁波人或许还记得,在天一广场的东边,过去有一条咸塘街。解放前,咸塘街69号,是一家名叫“真善美”的戏服店,徐玉兰、筱丹桂、毕春芳等当时的戏曲界名角,都在这里定做过戏服。
演员红了,店也跟着红了起来。人们开始直接叫店主“真善美”,他的儿子则被称为“小真善美”。
这个“小真善美”,就是孙翔云。
在五彩斑斓的丝线、绣片、各色男女戏服的包围下嬉戏,踮着脚尖站在桌边看父亲缝制出一件件精美的古戏装,是孙翔云儿时最幸福的时光。
8岁开始,孙翔云就在自家店里当学徒,跟随祖父和父亲学艺。
(京剧名角李荣芳饰演杨宗保,就是孙翔云做的戏服)
孙翔云生前接受媒体采访时回忆,那时,他每天一大早就要起床,取下店面的门板,生炉子做饭,再把熨斗里的炭火准备好,还要照顾年幼的弟弟……不过,每当学习制作龙凤戏衣绣袍,他总能展现出过人的天赋。
一件戏袍,色彩艳丽、花色繁多、图案复杂,刺绣前要找绘画的人在纸上打草稿。店里当时专门请了一位绘画功底很深的师傅画图案,孙翔云画图案的技巧就是从他那儿学来的。
凭借十几年的苦功,孙翔云终于掌握了戏服制作的全部流程和工艺,手艺也逐渐成熟,生、旦、净、末、丑角色的戏衣无不精通,特别是在描绘图样上,无需参照范本,只靠一支笔就能画得惟妙惟肖。
18岁那年,孙翔云与店里的绣花姑娘王素贞结了婚。从此,在龙凤戏衣绣袍的制作上,妻子成了他最得力的助手。
婚后不久,父亲便把“真善美”交给了孙翔云。“真善美”名气大,因此不少名角都肯自己花钱来定制戏服。
当然,做一件戏服的工程是浩大的,因为是纯手工制作,再加上繁杂精细的工序,即便是三四个人白天黑夜地忙,少则也要一个月,多则需要三四个月。
令孙翔云印象最深的是,解放前,父亲曾为大名鼎鼎的绍剧名角六小龄童制作过全套的孙悟空戏服,将舞台上闹天宫、踏地府、闹龙宫、大战红孩儿等各个时期的齐天大圣,用不同样式的戏服装扮得极富神采。由此,两家人的关系也十分亲密。后来,六小龄童的不少戏服也由孙翔云亲手制作。
就冲着这种好信用,六小龄童也总是向他的戏剧圈朋友介绍做戏服的孙翔云。上海青年话剧团、北京曲艺团,还有福建省京剧团……全国各地的剧团都慕名来宁波找孙翔云做戏服。上个世纪80年代《西游记》的导演杨洁还邀请过孙翔云到北京去给剧组的人做戏服,由于当时孙翔云身体不是很好,婉言谢绝了。
这么精细费工的戏服得多少一件呢?“解放前,因为物价涨得厉害,我们不敢收现金,就用米做价,一般四五石米一件戏服吧,一石就是150斤,像徐玉兰这些名角的戏服做得特别精致,也就5石米。”孙翔云在采访中回忆,“解放后,物价稳定了,我们做戏服就收钱了,记得在上世纪80年代,给毕春芳做的戏服是280元一件。”
解放初期,古装戏上演不多,“真善美”的生意逐渐惨淡,最终歇业。为了生计,孙翔云只好去拉人力车。
因为有绘画功底,从1950年起,他在居委会义务做宣教委员。1952年各级工会成立,孙翔云一家便给工会做锦旗、彩旗,还做过口罩。
1956年合作化,孙翔云加入宁波戏衣戏帽生产合作社,干起了老本行。那时提倡“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各地农村成立了宣教队,宁波也组建了越剧团,戏服供不应求。
因为需求量大,合作社不得不扩大生产规模,孙翔云当起了车间主任,指导生产。为了推陈出新,提高戏服品位,他还买了很多明星穿戏袍的照片作参考,对不同剧种、角色和地位的戏服进行深入研究。
从1956年起连续三年,孙翔云代表宁波参加浙江省民间艺人代表大会。从事这个行当二十多年,孙翔云从来没有这样扬眉吐气过。以前做好戏服却收不到钱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
上个世纪80年代时,孙翔云被慈溪一家绣品厂聘去做技术指导,生产的也不再仅限于戏服。但仍有人断断续续地到他家找他做戏服。直到天一广场开始兴建,他家拆迁后,才不再有人找上门来。
现在宁波服装博物馆收藏着十余套“真善美”制作的戏服,算是为这家老店留下了一份历史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