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宣传 | 杭州与马

　　中国悠久的历史进程中，马在人们生产生活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每座城市里，或多或少都有着与马相关的故事。

　　曾经作为吴越国及南宋都城的杭州，在历史朝代的兴替中自然少不了马的踪迹。历经千年以后，这些踪迹已然化作街巷地名、诗中意象、画里神采，流传了下来。

　　马年已到，今天我们就走“马”再观杭城。

　　一

　　钱镠肯定不是第一位走马杭州的人，但可以说，他在杭州留下了最多关于马的故事。

　　从杭州临安至安徽宁国，有一条钱镠开辟的“吴越古道”。当年，哒哒马蹄声在此经年不绝。硝烟燃起时，铁骑可沿着古道疾驰，护卫家国安宁；太平年月里，马儿又驮着江南产出的新茶、丝绸远赴他乡开展贸易，因此这里还是吴越国的经济要道。

　　戎马一生的钱镠深知马的重要性，他在杭城西北一带设立了规模浩大的养马场。据《梦粱录》记载：“昔吴越钱王牧马于钱塘门外东西马塍，其马蕃息至盛，号为马海。”

　　鼎盛之时，据说有三万多匹骏马在此繁衍生息，骐骥驰骋、蹄声如雷，为吴越国的繁荣和太平筑下根基。还有说法称，这里曾被老百姓称作“马城”，久而久之，“马城”演变成了“马塍”。

　　南宋时，昔日养马之地变为京郊有名的花卉种植基地，“吴越养马、南宋观花”的马塍路，见过战马的奔腾，见过词人朱淑真、姜夔的才气，历经千年后此地更是聚起热腾腾的市井烟火。

　　而南宋时最大的马匹交易市场，则在现在的马市街一带，马市街也因此得名。

　　马市废除后，这里逐渐发展成民居集聚之地，见证过一位伟大科学家的童年。马市街内的方谷园2号是钱学森的杭州旧居，白墙上印着他的那句名言：“我的事业在中国，我的成就在中国，我的归宿在中国”，爱国科学家的拳拳赤子心昭然可见。

　　马的身影还藏在杭州的民间传说里。如“泥马渡康王”的故事流传在全国多个地方，仅杭州就有两处。

　　一处是位于临安的泥马村，传说是宋高宗赵构逃难时遇到泥马变白马的地方，这里的泥马上、泥马中、泥马下等公交站点，曾因为魔性名字而走红。另外一处则在杭州城南紫阳山脚下，有一条仅两百多米长的白马庙巷，相传是赵构为了感谢泥马相助，在此修建了白马庙，街巷也因此得名。

　　二

　　比起今人在西湖漫步，古人更爱策马游湖，声声马蹄，尽入文人笔墨。

　　曾任“杭州市长”的白居易写下“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半醉闲行湖岸东，马鞭敲镫辔珑璁”，无论是策马踏春，还是夜色闲行，这般骑马游西湖的闲情雅趣，被定格千年。

　　元末明初诗人杨维桢亦留下快意诗篇：“下马题诗岳王寺，解貂沽酒段家桥。西湖颜面晚更好，水晶宫中吹玉箫。”暮色中，我们仿佛仍能依稀看见诗人纵马踏歌湖山间，渐渐远去的潇洒身影。

　　马上风雅不只在诗句中，也留在丹青画卷里。细看南宋《西湖繁胜全景图》，就能发现古人在钱塘门外骑马游湖的悠然身影。明代唐寅的《钱塘景物图》中也能看到，三位文士骑马漫行于碧草间，衣袂飘然，谈笑从容，似与这湖光山色同呼吸。

　　马蹄声不仅留在西湖边，也响起在古城门外。老杭州人都听过这样一首民谣：“武林门外鱼担儿，艮山门外丝篮儿，凤山门外跑马儿……”南宋定都杭州后，朝廷三省六部诸官署便坐落于凤山门，凤山门外就是风光旖旎的万松岭一带。闲暇时节，达官贵人、文人雅士纷纷骑马出凤山门，驰骋于绿水青山间，好不畅快。

　　有趣的是，还有许多姓“马”的名人与杭州结下了不解之缘。一代儒学宗师马一浮在西湖畔的广化寺潜心治学，写就《诸子会归总目并序列》；爱国主义者马叙伦在杭州出生、求学，也在此投身革命洪流……他们以各自的学识、风骨与担当，在杭州的历史画卷中留下了深深的文化“蹄印”。

　　三

　　“马塍路”“马市街”“白马庙巷”这些承载着历史记忆的地名，如同镶嵌在现代都市中的文化密码，映照出杭城的岁月流转、市井烟火。杭州与马的故事，也在时代变迁中不断更迭续写。

　　新的风景里，有马上见喜的美好。传统文化里，马字有许多美好的寓意，有些以马为名的地名，也因此成了互联网时代的新晋“网红”。如杭州茅家埠的“立马回头”公交车站，在社交平台上广为传播。传说乾隆南巡杭州初过普福岭时，对此地的崎岖路况颇为不满，当地官员随即赶修新路。待乾隆再至，见路况焕然一新，当即驻足回望，“立马回头”之名便由此而来。而今，年轻人在此寄托“回头见喜”的心愿，摆出“回头”的姿势在此拍照打卡，民间传说成了可感知、可参与的现代生活。

　　新的风景里，有信马由缰的松弛。马的形态多种多样，有一马当先的奋进，也有信马由缰的松弛。如杭州城西的马家坞纳福云台，被网友誉为杭州“最美观景台”。游人立于纳福云台，俯瞰西湖与西溪全景，有游客感叹：“我第一次有了想要扎根这座城市的念头。”马能疾驰，也能漫步，我们的生活同样需要张弛有度，寻得片刻的“信马由缰”，任思绪随山间清风自由飘荡，体验难得的闲适与自在。

　　新的产业里，有万马奔腾的动能。杭州白马湖畔已连续举办了二十一届中国国际动漫节，这片热土见证了我国动漫产业的华丽转身，也创造了许多新的消费场景。中国国际网络文学周也选择在这里扎根，“文学浙军”倚马千言，无数绚丽恣肆的想象化为笔下文字，无数中国故事跨越山海传向更远方。

　　从历史深处的金戈铁马，到现代都市的车水马龙，那些从古至今从未停歇的“马蹄声”，是岁月的回响、时代的节拍，也是普通人策马扬鞭、奔赴心之所向的日常。杭州与马的故事，虽越千年依然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