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宣传 | 青田人的“龙餐馆”里有什么

　　“好好吃饭，比啥都强。”这个夏天，电影《欢迎来龙餐馆》火了。沈腾饰演的东北厨师徐福在异国战火中颠勺掌厨，用一口铁锅守护着一群战争孤儿，触动了无数人。

　　银幕之外，浙南小城青田，也藏着属于自己的“龙餐馆”传奇。从19世纪末巴黎街头出现的中餐馆，到今天青田街头咖啡馆、西餐厅林立，一百多年间，青田人靠一口锅在异国他乡闯出生路，又用一杯咖啡把世界带回家乡。

　　从“走出去”到“带回来”，青田人的灶台里，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

电影《欢迎来龙餐馆》片段 图源：“央视新闻”微信公众号

　　一

　　青田人走出国门，最早是迫不得已。

　　“九山半水半分田”的青田，山多地少，地瘠民贫。为求生存，一代代青田人不得不背井离乡，远渡重洋去闯天下。

　　初至异国，资本匮乏，多数华侨只能做提篮小卖的流动生意。少部分人稍有积累，便转向门槛较低的中餐业，一口锅、一把铲即可开张。早在19世纪末，法国巴黎便出现了青田侨胞开设的中餐馆。

　　早期开中餐馆不只是一门营生，更能织起一张同乡互助的网络。第一次世界大战后，青田人王志南与人合资在荷兰阿姆斯特丹盘下一处水手馆，改造成集食宿于一体的“五号水手馆”。高峰时五六百名浙江籍人士在此吃饭歇脚、交换信息。此后数十年，从荷兰到比利时，从德国到奥地利，乃至南美洲，青田人的餐饮足迹逐渐遍布世界各地。

　　但风光的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辛苦。经营者通常每天工作12小时以上，终年无休，劳动强度甚至超过雇工。正是这种勤勉，让他们在异国扎下了根，也直接带动欧洲中餐业的快速扩张。到了20世纪60年代，仅荷兰青田人开设的中餐馆就已超过200家。

　　20世纪中后期，尤其是改革开放之后，大批青田人走出国门。在德国、西班牙等地，中餐业迎来鼎盛时期。据记载，20世纪60至80年代，青田华侨中以餐饮为业的比例高达70%；至90年代后，仅意大利青田华侨开设的中餐馆就超过1000家。

　　二

　　灶台很小，但青田人在灶台上搭起的世界很大。

　　最先搭起来的是青田人在海外的社会根基。青田人在海外开餐馆，极少单打独斗，而是一带十、十带百。有人把店开成了餐饮界的“黄埔军校”，带出了许多风格、风味相近的餐馆；有人把店变成服务侨胞的据点，为求助者提供免费饭菜，帮助侨胞解决居留、经商等难题；还有人把店当作“议事厅”，同乡们在此聚会交心。

　　搭起来的，还有中国在海外最日常的文化窗口。对许多外国人来说，中餐馆是他们认识中国的第一站。上世纪八九十年代，餐馆里的龙凤纹立柱、水墨江南壁画，就让不少西方食客眼前一亮。在菜品上，青田人一边改良，一边创新，摸索出了三鲜炒饭、杏仁鸡等融合了东西口味的菜式。马德里的“享西酒家”便是其中典型，因其别具一格引来了西班牙电视台的专题报道，店主后来还被当地政府授予“美食家”称号。此外，还有青田人以餐馆为起点，走进了更广阔的领域。华侨倪铁平从1980年远赴荷兰打工起步，1985年在奥地利林茨开设的餐馆，是当地首家由大陆华人所开的中餐馆，后来他还被奥联邦总统任命为总统经济商务终身顾问，促成了两国企业间的多项合作。

　　青田人常说“走遍天下，家在青田”。那些从后厨打拼出来的青田人，心里装的远不止一家一室的温饱。早年在荷兰开水手馆的王志南，曾因秘密护送抗日人士出境而被当局逮捕。出狱不久便去世，年仅60岁。更多青田侨胞虽然没有像王志南那样波澜壮阔的经历，却同样心怀家乡，将在异乡攒下的辛苦钱一笔一笔汇回故土，浇筑成家乡的桥、路和学校。比如，旅日华侨林三渔，从杂工做起，后来经营中华料理餐馆等产业，成为华侨实业家。他曾先后40次返乡，资助了多所学校，为家乡修路架桥。

　　今天，当人们走过马德里的街巷、林茨的河边，或是巴黎郊外的某座小城，依然能看到那些亮着中文招牌的餐馆。灶火不熄，乡情不绝，这个延续了一百多年的中餐世界，还在继续向更远处延伸。

　　三

　　电影《欢迎来龙餐馆》里的“好好吃饭”，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生存智慧和生活哲学。而今天的青田人，正在把“好好吃饭”做出新的味道。

　　从带出去到引进来，把洋货端回家。青田人走得远，眼界也跟着开阔起来。早年在欧洲颠勺掌勺的日子里，他们也学会了喝咖啡、品红酒，摸清了跨国贸易的路子。如今，许多人回了乡，货也跟着进了门。靠着遍布全球的华侨网络和贸易渠道，青田这个山区小县，成了不靠海却通世界的商贸节点。侨乡进口商品城、世界红酒中心把全球各地的商品汇聚到一起。走在街头，“五步一个咖啡馆，十步一家西餐厅”，意式浓缩咖啡的香气从巷子里飘出来，西班牙海鲜饭和德式烤猪肘列在菜单上。一百多年过去了，一代代青田人把“龙餐馆”开到了全球各个角落，最终又把世界的味道带回了青田的街头巷尾。

　　从闯生活到立招牌，把吃做成文化。早年青田人出国开餐馆，做的不过是几样家常菜，能谋生就行。如今，“好好吃饭”是把异乡的烟火气，变成家乡的特色文化与美食产业。光带回来还不够，青田人还琢磨着怎么做得更好、做出自己的名堂。通过打通本地企业直接进口境外腌制肉制品的政策堵点，萨拉米、伊比利亚火腿这些跨国食材，漂洋过海依然锁得住风味。后厨里，中西味道也在碰撞融合。比如有餐厅把青田腊肉和梅菜撒在披萨上，用本地山粉饺配意式奶酪；有位从意大利回来的95后姑娘，拿青田柑橘配鲈鱼，用本地杨梅做意式沙冰。从一盘创新菜到一条产业链，“青田西餐大师”“青田咖啡”区域公共品牌越擦越亮。

　　从走天涯到回家门，把根扎进故土。在华侨心里，“好好吃饭”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家吃一顿热饭的执念。不少青田西餐店主的祖辈、父辈都曾在欧洲端过盘子、颠过炒锅。如今孩子们接过老一辈的手艺，把灶台搬回了故乡，让美味更添几分家的味道。归国华侨叶雨露少年时代便和哥哥追随父母的脚步去了意大利，在父母的餐馆里帮过忙，更在和当地居民交往的过程中，学了不少地道意大利菜的做法。如今回到家乡青田，她经营的意大利餐厅因为那份原汁原味的欧洲味道，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网红”餐厅。这也是所有“龙餐馆”最深的念想：走遍世界，是为了更好地回来。

　　看完电影，不妨来青田坐坐，尝一尝这里的“世界滋味”，听一听“龙餐馆”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