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宣传丨“榜单排名”究竟为谁排名

　　“这榜那榜，到底谁在评、评给谁看？”“有些榜单出来，老百姓都没投过票，不知道这名次咋出来的。”不少人对各类榜单排名常有困惑。一句句看似随意的发问，恰恰戳中了当下一些榜单排名的软肋：它们由谁发布、依据什么评价、又为谁服务？真实性与权威性，是否经得起追问？

　　榜单排名，本应是评价工作的镜子、推动落实的鞭子。可当一些无科学评价、无实际效用、无受众参与的“三无榜单”频频冒出，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便浮出水面：榜单排名，究竟为谁排名？又该如何“名副其实”？

　　一

　　对榜单排名，我们并不陌生。一份经得起检验的榜单，能够发挥激励示范、督促后进的作用——让干得好的被看见，让跟不上的有压力。问题在于，当榜单排名成为一种“泛化的存在”，有些“变了味”的榜单，正在与这个初衷渐行渐远。

　　有的是“自说自话图一乐呵”，榜单发布了，公众却从未参与，既不知道评价对象是谁，也不知道评价从何而来，纯粹是主办方关起门来自己和自己玩。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在专项整治中就曾查办“粗制滥造排行榜”等私营榜单企业违法案件，其中既有虚构评价指标体系的情形，也有利用虚构评审组和获奖名单的行为。评审组可以是假的，名单可以是编的，这样的榜单从头到尾就是一场表演。

　　有的是“最终解释权归主办方所有”，指标怎么设、权重怎么定、数据从哪来，统统不透明或者很随意，却要拿来衡量一家单位、一个地方甚至一个行业的好坏。今年1月，中央层面通报的典型问题中就有这样的案例：某地出资与某“百强县”榜单评价机构合作，该机构通过提高主观指标得分的方式，帮助该地上榜进位；而项目研究“未结合当地实际提出有价值的发展建议”，验收流于形式。

　　还有的是“我的榜单我做主”，想怎么排就怎么排。主办方的偏好就是标准，想要谁靠前谁就靠前，不符合大众真实感受也无妨。比如，有主营品牌推广的机构，在收取企业推广费后直接将其纳入所谓“亚洲十大影响力品牌榜单”，榜单审核粗放、评价标准缺失，本质就是花钱买排名。时至今日，这类乱象并未绝迹，假榜单反过来不断消解、侵蚀真榜单的公信力。

　　上述这些榜单，误导的是普通大众。尤其是消费、医疗、教育这些与群众生活密切相关的领域，榜单一旦被“做手脚”，轻则让人花冤枉钱，重则可能将公众的选择引向风险。

　　　　二

　　这不禁让人疑惑：虚假榜单排名，究竟有什么意义？问题的根子并不在“榜单”这个形式本身，而在于一些主办方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榜单排名当作客观公正的评价工具，而是把它与别的东西掺杂在一起。

　　比如“拍脑袋”的一时兴起。有的主办方单纯觉得某些工作“可以弄个榜单排名”，便不经过深入调研，不邀请多方论证，不想清楚评价什么、谁来评价、结果怎么用，就草草启动评比，将其当作一项简单的工作举措交差了事。这暴露出的，是对榜单排名工作的轻慢敷衍，仿佛只要榜单发出去、名字印上去，事情就算做完了。

　　再如“赚眼球”的形象工程。还有的榜单，意在打造一套看上去客观规范的“可视化评价载体”，以标榜自身工作成绩斐然。在相关主办方看来，只要有榜单、有名次、有宣传，就证明工作有载体、有成效。至于评价根基牢不牢、参评范围够不够、结果能不能经得起推敲，都不是重点。榜单一旦变成自我宣扬、自我增色的工具，便一步步背离了真实。

　　又如“做交易”的谋利生意。有关部门发言人此前明确指出，社会上以“国家”“中国”名义发布的营商环境评价排名数量众多，有的借机搞培训、收取参会费用。的确，个别主办方为了牟利，将榜单排名与经济利益捆绑在一起，谁给钱谁排名高，谁“合作”谁靠前，完全违背公平公正原则。这意味着“付费上榜”已是一个可以复制、可以批量操作的获利模式。

　　另一方面，部分参与者明知榜单有问题，却依然主动迎合、积极“配合”，同样是乱象得以存续的重要推手。

　　有的把上榜当“刚需”，抱着“别人都上、不上吃亏”的心态，先想办法挤进去再说；有的信奉“排名就是竞争力”，主动寻求“合作”、暗示可以“赞助”，以换取一个靠前位置；有的为了所谓“排名上桌”搞数据注水，更有甚者举债花钱“充胖子”；有的则借榜单搞恶意竞争，你上一个榜、我就找一个更“权威”的榜压过去，把榜单变成了相互攀比、彼此拆台的角斗场。这些行为是对失范榜单的默许和纵容——正是有了这些主动上钩的“买家”，粗制滥造的榜单才有了市场，“付费上榜”的生意才做得下去。

　　三

　　榜单排名，终究是为了推动工作，不是为了给谁“发奖状”，也不是为了给谁“贴标签”。它的初衷本应很朴素，就是让群众确切知道谁做得好、为什么做得好，让评价对象知道该向谁学、怎样做才能更好。

　　整治榜单乱象，要管住榜单的制造者。这靠一次清理、一次通报远远不够，需要全链条的把控和长效机制的托底，不妨从四个环节着力。

　　抓源头，从动机审查开始。办一个榜单排名，首先要回答“为什么办”，厘清必要性在哪里，重要性有多大，有没有其他更合适的方式可以达到同样目的。不是不能评，而是不能“想评就评”。对于那些动机模糊、依据薄弱、可办可不办的榜单，从源头卡住，后面的乱象就少了一大半。

　　抓要素，把榜单当作系统工程来看。一个榜单排名，既涉及评价标准、评价对象、评价流程，也涉及人员、资金和数据处理。指标是否科学、权重是否合理、样本是否具有代表性、经费来源是否合规，每一个要素都需要有交代、有把关。不能标准含糊就发布，不能数据来路不明就排名，更不能让“主观指标”变成可以随意拨动的算盘珠。

　　抓过程，把公开公平落在每个环节里。评价过程是否公开、程序是否到位、打分是否可追溯、公众是否有实质性参与，都要跟进式核验，不能光靠主办方“自觉”。如果一次合作、一笔资金就能撬动名次调整，那么整个排名过程必然监督缺位。必要的备案、抽查、复核和异议渠道应当建立起来，让榜单在阳光下产生，而不是在会议室里“研究”出来。

　　抓运用，想清楚榜单发出去之后的事。榜单排名会产生什么影响，对公众的选择意味着什么，对评价对象的行为又意味着什么，都需要想在前面、做到实处。社会宣传要客观真实，不能把“付费上榜”包装成“权威认证”，更不能把商业榜单当作考核的“指挥棒”。

　　整治榜单乱象，也要管住榜单的参与者。我们讲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一个重要方面体现在，各地各部门看榜单，要看它是否经得起实践、人民和历史的检验，而不是看它能不能写进报告里。有评论指出，有的干部患上了“榜单依赖症”，觉得“榜上有名”就是政绩，全然不顾发展实效。对明知榜单评价依据不明、程序不合规仍主动“合作”、以赞助换名次的，对借榜单搞虚假宣传、恶意攀比、诋毁对手的，应该依规依纪依法追究责任。

　　榜单排名为谁而排，答案只有一个：为真实而排，为公信而排，为那些最终要依据它作出判断的广大干部群众而排。背离这个初衷，再热闹的榜单，也不过是一张印着名次的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