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宣传 | 村歌村戏何以嘹亮

　　1981年，施光南为《在希望的田野上》谱曲。歌词“炊烟在新建的住房上飘荡，小河在美丽的村庄旁流淌”，唱出了农民的心声，唱出了对未来的希望，也唱出了一个时代的气息。

　　他的故乡，在金华市金东区源东乡东叶村。这首歌，如今被东叶村人定为村歌。熟悉的旋律响起时，台下坐的不只是听歌的人，更是歌里的人。

　　前些天，第二届“浙里好乡音——我们的村歌村戏”展演，就在金东这片希望的田野上拉开帷幕。全省各地带着自己的村歌村戏赶来，把最有浙江味的乡音唱给大家听。

　　这些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声音，凭什么从村口的老戏台一路飘到了千里之外？村歌村戏，何以如此嘹亮？

第二届“浙里好乡音——我们的村歌村戏”展演现场 图源：“金义新区”微信公众号

　　一

　　“西瓜灯，亮堂堂，好像月亮湖上飘。”今年除夕，平湖二十多个孩子手捧碧绿的西瓜灯，亮相央视马年春晚。这个叫《小小西瓜灯》的节目，去年就在首届“浙里好乡音”展演上作为开场曲。没有专业歌手，没有华丽编曲，唱的就是奶奶辈手把手扎出来的那盏瓜灯。

　　近年来，浙里乡音正一步步走出村口、走向更广的天地。磐安小章村《小村是一首田园诗》作为浙江唯一代表登上2026年中国文明乡风大会全国移风易俗优秀文艺节目集中展演的舞台，让更多人看见了浙江和美乡村的新风貌；温州民谣《叮叮当》唱到了海外，加拿大魁北克的孩子学着用温州方言演唱，音乐的魅力跨越国界……

　　这些从村口走出来的歌与戏，靠的从来不是明星大腕站台。从各村自排自演，到区县层层展示，再到全省集中展演，台上台下，清一色是泥土里长出来的声音。

　　群众为什么愿意唱、愿意演？因为唱的是家门口的风物、演的是村子里的日子。开化溪东村《采桑谣》唱桑园里采桑的人，黄岩沙埠《瓷语》咏家门口的千年龙窑，朱家尖三和村《风吹福田》吹过稻穗与草垛。这份旋律里的真挚，是乡音能从田埂上飘出去的根。

　　更有意思的是，老腔还有了新唱法。嵊州《一笼包子一座城》，让小笼包的“十八道褶子”对上越剧的“十八道水袖”，一文一食、一艺一味；德清莫干山燎原村的入乡青年抱着吉他，一首《乡村合伙人》唱的是自己返乡创业的日子。村歌既留住了泥土味，又长出了新枝蔓。

　　从田埂到春晚，从戏文到说唱，从自娱自乐到众人点赞，乡音借势出圈，展现出顽强的生命力。这生命力里，有“浙江有礼”文明实践的鲜活表达，有文明乡风建设的轻声合唱，也有文化惠民落到村口、落到群众心坎上的温度。

　《小小西瓜灯》的节目在首届“浙里好乡音”展演上作为开场曲 图源：潮新闻客户端

　　二

　　村歌村戏的动人，格调旋律只是门面，真正拴住人心的，是它和乡土之间那根扯不断的血脉。

　　若只是带着几首歌、几场戏下乡“蜻蜓点水”，浙里乡音便难以带动那么多农民参与。将心比心，只有用接地气的歌词、朗朗上口的旋律、契合本地民俗风情的风格创作，才能点燃村民的热情，挖掘更多属于乡村的文化底蕴。当村干部和村民一起登台，把身边事演成戏、唱成歌，乡音才算真正找到了知音。

　　村歌村戏未必唱大道理，却能在细微处润物无声。形式可以土，但不能装，村歌村戏要展现的，是文明乡风的新貌。衢州江山大陈村那首《妈妈的那碗大陈面》，唱的是孝老爱亲、仁义礼智，也让人联想起新时代乡村治理的点点滴滴。这正是“浙江有礼”在乡村朴素却动人的表达：礼在歌里，风在戏中，文明乡风建设也就有了可听、可感、可参与的抓手。

　　村歌村戏不是演完就收场，破圈走红也不是停留在流量统计上。村歌村戏的嘹亮带给农村的是更多发展前景，带去的人气则为新村风落地生根夯实基础。宁波天童村那首《天童四季》，由来自中央音乐学院的文艺宣讲师、文化特派员与平均年龄80岁左右的“80天团”农民乐手共同创作，如今已在全球200多个音乐平台上线，用音乐IP撬动文旅发展。村歌村戏更多时候是为农村打开一扇门。门开了，人气进来了，后面的故事才有得讲，产业才有得做。

　天童老街的乡村音乐教室里，音乐教师为“80天团”授课 图源：“文明宁波”微信公众号

　　三

　　村歌村戏火一阵子不难，若要一直活下去，还得把它们从活动里放进日子里。

　　别让村歌村戏只活在“展时”，更要活在“饭时”。当村晚、节庆、礼堂夜灯亮起来，有人起个头，旁边人就跟着哼，这样的日常，才是它真正的活力之源。比如萧山把村歌嵌进“村晚”，场场压轴登场；江山把文化礼堂变成排练房，村干部带头唱、老人小孩跟着唱。乡音流传最怕的是选拔、展演那阵子过后，就没人再想起来开口。文化惠民，不是送一阵热闹，而是把舞台留在村里、把话筒递给群众，让“想唱就唱”成为日常。

　　别把村歌村戏唱成“定稿”，让它跟着村子一起生长。大陈村把村规民约融进歌里，群众在哼唱中把规矩记成了习惯，这种力量虽不显于外，却更能深入人心。李坪村把土榨红糖写进村歌，客人顺着歌声找过来，红糖从每斤五六元卖到十五元。像这些尝试一样，村歌村戏一旦进入村务的日常运转，就不再是“演完就散”的文艺活动，而能成为村庄自我表达、自我经营的一部分。

　　别将传承全押在“老调子”上，也要乐于给年轻人递麦。平湖《后生追梦》把钹子书和摇滚、说唱糅在一起，让年轻人用自己的音乐语言讲村里的故事，调子变了，文化根脉也传承了下来。年轻人愿意改、愿意写、愿意用短视频和二创等形式将乡村故事传出去，村歌村戏才有了蓬勃生机。老底子的方言和曲调是根，年轻人的表达是叶，根不动，叶要发，村歌村戏才不会随着一代人老去而失声。

　　村歌村戏终归要靠唱出来、改出来、一代接一代人哼出来。村歌底色还是那片乡土，可每一代人开口，里头装的就都是自己崭新的日子。当乡音不断、乡情不散、乡风日新，村歌村戏就会一直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