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几千几万遍
“分了60年,想了60年。我和哥哥、姐姐分开的时候,还只有几岁,所有的记忆都停留在那时。能够想起来的只有几件事,这么多年这几件事想了总有几千几万遍。”小妹妹秀琴泪光盈盈,转头问曹维衡:“哥哥,你还记得给我买花布吗?”
上世纪40年代,因为兄妹多,老五曹维衡走街串巷卖布,以维持家庭开销,按他自己的话说,从他手上卖出去的布可以用火车来拉。“可他从来就没给过我一尺花布,哪怕是一点边角。我好想做一件花衣服啊,可是哥哥就是不肯给我扯块布。我一吵,他总是说,等你长大了,我一定给你买最好看的花布……”
“那不是爸爸管得紧吗?你要了布,我们就要少吃一顿饭……不过,我的承诺现在可以兑现了。走,我现在给你买去,你想要啥样的,尽管说。”兄弟姐妹们都大笑起来。
“不过,最坏的要数你秀琴,老是给我们吃焦饭。”曹维衡开始“反击”。以前人多,饭总不够吃,而“主厨”秀琴故意把饭烧焦。“这样一来,她就可以等大家不在的时候拿锅巴沾糖吃……”
“这么多年,我们写了不知道多少信,总是没有回音。我们在台湾的兄弟姐妹们聚在一起,总在说维衡和月红怎样了,日子过得苦不苦,饭还能不能吃得饱……”大姐说着说着就哽咽了。
“我们何尝不是啊。爸爸留在温州,可我们知道,他的心一次又一次飞到台湾,他在想念你们,想念我们的妈妈,一直到死。那时候,过年过节,爸爸总是对着一桌子的菜流泪。”
母亲暮年归故土
1990年,已经88岁高龄的曹母张彩云老人终于盼来了回到故乡的机会。那一年,老人怀着无限向往和思念,从台湾绕道香港,再转机到上海,然后包了一辆轿车经过20多个小时的颠簸,回到了阔别40多年的故乡。两个儿女已经长大成人,她对丈夫的思念却化成一座坟茔,她在外面,丈夫在里面。
此后,老人再没有回台湾,定居温州一年多后,与世长辞,葬在丈夫的身边。
老母亲给相隔两岸的兄弟姐妹搭起了桥梁。从那以后,兄弟姐妹们开始频繁联系。“从他们的信里我们知道,祖国大陆今非昔比,家乡建设得越来越好,我们回来看看故乡的念头也越来越强烈。”大哥曹维馨说。
乡音无改祭家翁
长忆父母恩,游子怀故园。台湾的七个兄弟姐妹今年初开始准备,决定于今年5月到温州团聚。
“我没想到伯伯姑姑们在台湾那么久,普通话讲起来十足台湾腔,但温州话讲得还是很地道。”曹维衡的儿子曹显俊说,老人们一到温州城,就是满口的乡音。“
“哇,温州实在太漂亮,大变样了。五马街?这里就是五马街?这里不就是当初我哥卖布的地方吗?”时隔几十年,曹秀芬已经认不出眼前的温州城了。
景色变了,但风味没有变,依然是故乡的味道。兄弟姐妹们不要在酒店里吃饭,专钻小街小巷,寻找那些留在他们童年记忆深处的温州小吃——五马街的鱼丸,八字桥的矮人松糕,双龙路的烧饼……
“姑姑、叔叔们站在街头吃松糕,那高兴劲儿,像小孩子一样,恨不得把人家摊子上的松糕统统吃光。”曹维衡的女儿曹丽琴说。
兄弟姐妹团圆日,家祭无忘告父母。九兄妹约定去永嘉老家拜祭父母。“这也是我们最大的心愿。”大哥曹维馨说,他们要结伴去父母的坟头,告慰老人家的在天之灵:儿女们躬逢盛世,终于团圆了!60年后,一家人又在一起了!
“别离时黄发垂髫,归来日白发苍苍。一道海峡阻断不了我们的思念,叶落总要归根。60年沧桑分离已是过去,现在终于骨肉重逢,我们此生无憾。”大哥曹维馨感慨万千。
曹秀琴和曹秀芬已在温州市区看房子,她们想尽快处理完台湾的事务后,回温州居住。
“我们总归是要回来的。”台湾的兄弟姐妹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