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细菌战诉讼的意义,王选认为,主要有两点。“首先,把一段历史搞清楚了,细菌战的历史,在浙江从来没有被整理出来过。”
日本法院对证据的要求是很高的,为此,王选和她的伙伴,对那些受害者至少采访过三遍,这也推动了其他很多地方的民间调查。“这就是推动了一段历史,这段历史,是日本的正义人士和我们共同推动的。在合作的过程中,共同的历史观就有可能树立。最早跟我们一起调查的日本人中,有一位著名的历史学者,对细菌战很有研究,他就把细菌战写进高中课本里去了,他编的书,在日本的采用率是12%。然后,731部队有两个老兵,也出庭给我们作证,这在所有涉日诉讼中都是第一次,由于他们证词的可信度,所以在国际上凡是报道此事,都会采用他们的证词。”
所以,在王选看来,真正的日中关系,就是要一起面对历史,这才是和平的基础。“在日本,细菌战已经进入正史了。日本的一些著名学者,在生物战和化学战方面就写道:中国很多没有发生过鼠疫的地方发生了鼠疫,就是受细菌战戕害的。”
对日诉讼一审判决后,日本媒体都是头版头条报道的。王选认为,这也有非常积极的意义,“因为大家都知道了,这就培养了共识。在日本的民间,还是有很多人对战争有认识的。”
“《每日新闻》的民意调查显示,43%的日本民众认为,日本在二战中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只有29%的人称这场战争是‘不可避免的’,另有26%的人表示‘说不好’。如果我们有更多的对话交流,就可以把这26%的人争取过来,将近七成,这就是不得了的数字。”
所以王选认为,“我的诉讼,其实是一种交流。想解决事情,就要找共同点。这方面,浙江人会很理解我,做生意的浙江人更会理解我。”
从严格意义上讲
我们中国人全是受害者家属
“如果我觉得个人的力量很强大,我就不会站在这里。”王选这样看她个人的作用,“我就是把想法告诉你们。我们可以做的事先做起来,自己先搞清楚。现在国际上有人问我,细菌战死了多少人,我就讲不出。我们知道了,不怕别人不知道。那个娘胎里就受残害的老人,我是第一次知道,大家可能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应该写成书,拍成电影,画成画。中国人的艺术天分很高,为什么不能画成个长卷,放在世界上一些有名的博览馆里呢?”
“有个企业家打电话给我,说要给我一百万。他告诉我,他爷爷就是被日本人掳去做劳工,不知所终的。我当时问他,你有没有想办法找过你爷爷,他回答说没有。一个孙子对爷爷的苦难都漠不关心,从此我就懒得理他。”
“我们的历史在哪里,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其实,中国人从严格意义上讲,全都是受害者的家属。”
“所以,我们要做一点事情,而且要让我们的行动影响到周围的人,大家都应该明白,这是我们共同的事,不是某一个人的事。”
有人献诗有人献歌
纪念章别上王选胸前
王选精彩的演讲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结束后,今年已经79岁的袁显明老人激动地冲上台去,把他收藏了二十多年的一枚毛泽东纪念章别在了王选胸前。
随后,他即兴朗诵了一首自己创作的诗献给王选:“你以最宝贵的十年时间,做了没有人做过的大事情,在战败国的法庭上用超人的智慧,以原告人的身份诉讼获胜……”
娘胎里就受到日本人残害的许彬炎老人被人用轮椅推上台时,全场一片肃静,他几乎是哭着向王选讲完他的遭遇和谢意。音乐创作和制作人章和平,则把自己写的一首中日文对照的歌送给王选,他称这是一首写给两国年轻人的歌,“其实现在中日之间最重要的是年轻人要交流,因为他们代表着未来。”
年轻人的问题
年轻人自己回答
做餐饮管理的张波今年23岁,老家是山东沂蒙山区的,他向王选询问了日军在山东发动细菌战的情况,然后向王选请教,“作为我们这一代人,对于这一段历史,我们可以做什么,怎么做?”
王选赞扬了这个年轻人,“年轻人自己开始思考,这是很好的事情,只要你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总有一天,你会有自己的答案的。”
宁波大学细菌战调查会会长、大二学生张华星给出了她自己的答案。这个被王选深深感染的女孩说,“我是金华人的后代,我就是在听过王选老师的报告后,在学校里成立调查会的,共有62名学生加入了我们,光在金华就调查了49个村庄。我们采访过的受害者,烂腿奇痒无比,晚上只能把盐放在腿上不停搓,才能睡着,一生的积蓄都用来买药,根本没有正常人的生活。所以我觉得,如果你愿意,完全可以加入到我们的行列。”
杭州卖鱼桥小学的女教师朱伟清,是带着她的三个学生一起来参加报告会的,孩子们向王选送上了一封自己写的信,表达自己的崇敬之情。
王选在义乌中学教英语时的学生朱春玲,带着就要读初中的女儿,一起来看看一直敬重的王老师。她感慨地说,“王老师在十多年前教我知识,现在还在为我传道解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