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追债师探求“合法”生存之路

　　本报记者深入特殊行业，亲历追债一日

　　“我从来不以公司的名义去‘讨债’，我只是在履行公民的民事代理权，替我的委托人去找回那些陈年死债”。吴律洪说，这是他找到的能让职业追债师“正正当当讨债”的途径。目前，杭州已有十多家专门从事“讨债”业务的公司，其中也不乏一些使用暴力手段的“讨债”群体，但着一身正装，夹着法律文书出门，只以受委托人名义去“讨债”的，吴律洪所带的“讨债团队”尚属第一个。

　　不管你是否认可，不管你是否遇见，职业追债师就潜伏在我们的身边。这个群体，探索着生存的途径，也渴望着阳光的照耀。一次偶然的机会，让本报记者找到了吴律洪，并跟随他们去讨了一次债。本报今天的报道，为您揭开杭城职业追债师的神秘面纱。

　　国家有关部门1993年和1995年出台的两份法律文件，将“讨债”公司牢牢拒之门外。从此，“职业追债师”也只能潜伏于市。

　　今年6月28日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委托开设了我国第一期商账追收师培训班，首批培训班招收了100名学员。然而，培训不过是培训，商业追债仍然等待“立法”正名。

　　“讨债师”行走在法律边缘

　　12月21日杭城某都市报的36版《商务咨询》一栏，刊登了10个“制服老赖”、“老赖克星”、“专业讨债”等广告资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就是所谓的“讨债”公司，专门为人家去催讨欠款的。其中1个广告打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代理民事，催讨欠款……”的广告用语，并留下了联系地址，十分显眼。记者拨通电话，联系到了一个名为吴律洪的人，在电话里他说：“我不拒绝你的采访，因为没有不可见光的东西。”几天前，记者去了位于教工路551号的杭州追T经济信息咨询服务部，见到了一身正装的他。

　　“既然你来了，就随便问好了，能说的我都会说的”。外界对于“讨债”行业的印象都是负面的，他说，希望自己的行为能够受到大众的认可。吴律洪的话，恰恰折射了这个行业的艰难生存现状。自2000年以来，杭城陆续出现了一些“讨债”公司，但这些公司营业执照或税务登记证上所显示的经营范围，并不涉及“讨债”或与之相关的内容。“没法写，写了公司就注册不下来了”。对这些职业追债师来说，注明“经济信息咨询”等业务的公司不过是个名头。

　　对吴津洪这样的人来说，2006年是比较特殊的一年。“虽然没有看到结果，但至少说明社会从某种程度上已肯定了我们这种行业存在的合理性”，他说。吴律洪很清楚地知道，只要相关部门不“解禁”，想要正大光明地开办“讨债”公司是不可能的。不过，“劳动部可能将联合工商总局等相关部门给予商账追收业‘合法地位’”的消息，还是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追债能够心平气和最好

　　不久前他们接到一个“案子”：有位50多岁的任先生，五年前在朋友介绍下认识了一名姓斯的人。斯说他是某央企在浙分公司的副总，在河南有个1亿多元的工程项目。带着任先生考察了建筑用地后，双方达成了合作协议：任先生先交给斯10万元工程承包定金。但此后斯和这笔钱就消失了，工程也没了音讯。

　　“又碰到了个躲躲藏藏的债务人”。吴律洪说，虽然已报案，但公安是否会立案侦查还是未知数。所以，他们还得同时行动。“这是我们第三次去找这家在浙分公司”，吴律洪说，既然斯称自己是该公司的副总，那么按照民法“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他们决定再去一趟建设公司。

　　2006年12月26日，吴律洪和50多岁的老伊(也是杭州有名的“讨债师傅”)约好了上午8：30在海景大酒店前汇合，记者也随同前往。9点一刻，我们经过公司楼下的传达室时，一位工作人员就来询问，得知要去找7楼的公司时，他告诉我们这家公司没人。不过，我们还是决定上去看看。吴律洪走在前面，当我们爬到六楼，原本过道那扇开着的门，突然被人猛然一推关上了，冲撞的声音吓了我们一跳。尔后，我们屡次敲门也再无应答。“我来过几次，下面传达室的大妈都认识我了，也许已通风报信”。

　　无奈，10点左右我们又到了江干区刑警大队一中队，指导员和探长进行了接待，并拿出了案卷询问情况。探长告诉他们，会把情况再反馈一下。当得知该案已立案后，吴律洪就变得轻松多了。“只要一立案，债务人知道消息后就会恐慌。接下去，我们要想办法找到斯本人。”

　　11：20左右，我们再次回到了建设公司楼下，凑巧碰到了公司副总经理。可以想见，对方显然很不愿意见到我们。坐在会议室里，双方之间的言语有时变得很激烈。吴律洪说，大家还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一谈吧。该副总经理说，这件事与他们毫不相关，斯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员工，他们也没有委任工作给他。最后，这位副总说，愿意写个字条，以证明斯不是他们的员工。吴律洪说，希望他能盖个公章，这样才具有法律效力。但是该副总说什么都不肯盖章。“如果斯真的不是他们的员工，那么他就涉嫌诈骗了”。吴律洪说，希望以后再来找公司的话他们还能配合。

　　此时，一位员工吃完午饭回来，她指着吴律洪说：“我见过他，他是‘讨债’的，上过电视。”吴律洪有些不自然。那位员工说：“你们是不合法的。”吴律洪想解释，但是放弃了。

　　这个“行业”高风险高回报

　　目前，追债行业基本上是风险代理，也正如广告上所说，如果没有追回债款，就分文不收。包括他们在追债中所发生的各种成本费用(交通、通讯、住宿、餐饮等)，也一概由追债师自己来买单。但如果成功地追讨回债款，他们获得的受益也是比较可观的。“根据难易程度，一般来说，越是年数久、难讨的债，提成也就越高”。吴律洪举了个例子，比如任先生的这笔债，他们约定的提成是30%。综合来看，他们能获得的提成在20%—30%的范围内。此外，企业委托的案件占了70%，其余则是个人债务。

　　职业追债师俞建明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我们从来不使用暴力，我们会用自己的方式去跟债务人沟通。”据了解，目前国内的追债行业，不乏一些为了讨到债款而使用暴力手段的现象，也曾有追债师因此被公安部门逮捕入狱。不过，吴律洪说，很大一部分人将此作为正当职业，也希望用正当的手段去“讨债”。“如果要大众接受这一职业，我们就得自己树立好形象。”俞建明说。

　　吴律洪说，自己追了这么多年债，最得意的一次记录是一次性追回55万元，据了解这在杭州同行中算是个大手笔了。“讨债存在着一些技巧，比如交涉谈判上的，比如积极地与公安、法院配合，但是最重要的是要懂法”。

　　他还说，“打折”也是常用的手段。对债权人来说，这些债款基本上没有希望拿回来的，而自己又没有精力去要债。而债务人其实也知道，自己终究难以“脱债”，但就是存有侥幸心理。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债款能适当缩减一些，就会起到较好的效果。

　　5天前，一名涉嫌诈骗的债务人在温州苍南被公安机关逮捕。吴律洪说，这是他第一次在“讨债”之外，和债权人一起把对方送上了法庭。据了解，对方在被捕后为了减轻罪行，立即还出了所有诈骗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