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志伟摄

　　从杭州到永嘉小坑村，越野车足足开了7个多小时。绕过一座又一座山，绕得头晕脑胀时，山清水秀的小坑村蓦然出现。

　　整个村庄非常整洁，路是刚修的水泥路，看得出，村办公楼也刚被粉刷一新。

　　在村委会，几个村民正在热烈地讨论建养鹿场的事。记者询问哪位是章文琼，一个穿着灰夹克、卷着裤管、皮鞋上粘满泥巴的小伙子站了出来。要不是那张书卷气的脸，在我们看来，他就是一个地道的年轻农民嘛！

　　“履新”之初，章文琼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建公厕。“村里的露天茅坑最让我无法忍受，上厕所就像受刑。我在村委会上宣布，尽快建公厕。”

　　没想到，“头等大事”遭到大部分村民的反对：“建厕所急啥？村里最缺水，为啥不先解决？”

　　大山环抱的小坑村位置偏僻，绝大部分村民以种田为生，到去年，年人均收入只有2281元。村民生活用水长期没有得到解决，家家户户吃的都是稻田积水，牲畜粪便和化肥有时就直接排在水里，极不卫生。

　　村民一席话，说动了章文琼。接下来，他带着村民一天到晚往山上跑，勘测水源，最后决定在山上建几个蓄水池，将纯净的山泉积聚起来，通过管道引进各家各户。

　　“自来水工程”将章文琼练成了登山好手。他几乎每天都要爬一次山，察看进度，胶鞋都穿破了好几双。

　　今年春节前，当清泉从水龙头里涌出，这个偏僻小村就像娶亲嫁女般热闹。一位老人拉着章文琼的手说：“这辈子头一回吃上这么甜的水。”

　　10个月间，根据村民建议，章文琼又为村里做了五件大事：修了连接山外的水泥路；5个自然村都架起了路灯；拆了露天茅坑，造了标准公厕；建起图书室，藏书已有2000册；建起电子信息室，村民可以上网。

　　6件大事总共花了20多万元，小坑村变样了。

　　●章文琼感言

　　“自来水事件”给我很大的启发，有些事不能想当然。毕竟离开村里20多年了，我和村民的生活方式不一样，根本不知道农民真正的需求。这以后，我每做一件事，都要问问村民，这是不是他们最想办的事。

　　一方是曾经沧海，一方是世居深山。新的观念注定要碰到沟沟坎坎。

　　修蓄水池，5个自然村都争着建大池，他们只是想多蓄水，但没考虑到水放长了会变质，而且会造成土地、人力、资金的浪费。为了这个事，章文琼记不清开了多少次会，每次都吵得脸红脖子粗。最后，章文琼一拍桌子：“你们自己吵去吧。”

　　蓄水池最终定到90立方米。“根本用不着这么大，但我也只能妥协了，不然不知拖到什么时候。”章文琼说。

　　村里家家户户一直种水稻，但质量很差，根本卖不出价钱。章文琼提议他们试种经济附加值高的辣椒。但村民们顾虑很多，怕种不好亏本。

　　“阿琼找我们谈了好几次，他说不试怎么知道种不好。我们几个决定试一试。我腾出一部分水稻田，种了辣椒。一两个月就有收成，卖到永嘉，五毛钱一斤呢，一季就赚了几百块。”村民章进迪说：“今年我还要种辣椒。”

　　最让章文琼感动的是，现在村民们开始关心村里的公益事业了。村里有一段路一下雨就变得坑坑洼洼。有天早晨，他看到许多村民拿着铁锹铲沙填坑，以前，像这样没有一分钱好处的活儿是没人肯干的。村民们说：“阿琼为村里做了这么多事，我们也应该为村里出把力。”

　　●章文琼感言

　　与村民观念的冲突，其实是一种磨合，让我进一步了解农民，也让农民进一步了解我。观念的改变，要有物质基础，要有榜样带头。事实证明，冲突并没有让我和村民越离越远，反而不断地彼此靠近。刚开始，村里老少都叫我‘章主任’，现在，他们都叫我“阿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