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08月28日讯
之江路186号。未来世界。
这里曾经是华东第一大主题公园,投资2.6亿元,从1997年开始,未来世界作为一个游乐场所存活了9年,接下来的两年半,它活在自己的“废墟传奇”里。
如今,连废墟都快彻底消失。9月的第一个星期,它就将完成最后一次拆除。
在《现代汉语词典》里,废墟的释义是“城市、村庄遭受破坏或灾害变成的荒凉地方”。套用过来,断壁残垣的圆明园应当列属其中,这座名扬天下的废墟,即将完成长春园的修缮,今年10月份,当年唯一躲过火灾的正觉寺,也将启动复建。
并不是所有的废墟都有这样的待遇。比如存在于都市的、因城市进化和代谢而产生的“废墟”,它们不随历史的意志而转移,却成了畸形的“今天的遗迹”,以“异种”的姿态散布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永远无法预知命运。
在不远的将来,这些“城市废墟”或被彻底摧毁,或因为一纸设计稿而重获新生,但至少现在,它们的身份构成总有无数种可能——毒瘤、垃圾站,或是,随着城市的膨胀和生发,不断消失,再不断涌现。
从这个意义上讲,未来世界是幸运的。因为,在拆除之后,它又面临着新的开发。即使在未被全部拆除之时,它与杭州的其他废墟一起,承担起另外的职能——湖滨校区成了涂鸦场所;西湖国贸大厦成了摄影发烧友的福地;而杭汽发则成了都市探险区,一群年轻人打CS打得正酣……
几天前,记者赶到之江路186号,那个曾经象征华东最赚钱游乐场的门牌号,已经被绵延的紫色围墙包起,大铁门进去的位置,正是当年众人排队买票的缤纷广场。只不过,“广场”只剩下细窄的两条甬道,其余空间都被疯长的狗尾草蚕食殆尽。往里看去,则有机器在咆哮轰鸣。
按照推算,再过两年,未来世界的“废墟”上,崭新的别墅群又将拔地而起,“所以说,城市废墟总是在常规和反常规的状态间转换。”
也许,未来世界的兴衰轨迹,也正是窥豹杭州“城市废墟”的缩影,正像威尔·史密斯在《我是传奇》里说的那样:“每座废墟,都有属于自己的传奇。”
且停下来,细看这一段段传奇。
未来世界
演出商 流浪汉 学生 三个人的未来世界
如今满眼颓败的未来世界,让人很难想象到它当年的繁荣。
“来干什么的?”记者的出现,大概显得十分突兀,当然睡眼惺忪的保安,警惕性还是很高,并大声追问起来。
“这里都拆了,两年前就倒闭了。”另一位保安口风松些,指着旁边挂满蜘蛛网、只剩躯壳的几幢欧式建筑,“去年经常有人来这里探险,后来管得紧,就全部围起来了。”
未来世界的崛起和它的没落同样“吊诡”。直到今天,那些与它有过亲密接触的人还是弄不明白它为何在极端热闹之后,又彻底归于沉寂。即使回忆,存留的也仅仅是破碎的片段。
老七 2003年后海盗船生锈了
1997年8月,在几乎没有宣传的情况下,这座在当时看来近乎奢侈的主题公园,在城市西南角悄然开门迎客。
短短两个月时间,有些人还叫不清它的全名,但几乎所有杭州人都知道——“转塘那里有个游乐场,排队从早排到晚”。曾参与了未来世界著名“番茄节”的演出商“老七”告诉记者。
1997年底到2000年,是未来世界最鼎盛的“王朝”,日客流量平均维持在两万元以上。有趣的是,2000年以后来到杭州读大学的那批人,有6成以上都在高中时提前来未来世界“瞻仰”过。到最后,周末的时候,整个周边地区的人都会往未来世界赶。”“老七”说。
但好景不长,2000年以后,未来世界的客流量突然像园里的过山车一样急转直下,到2003年,几乎只能靠西湖一日游的客源撑门面。“海盗船和大转盘,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生锈的,因为经常几天都不开。”一位未来世界的前市场部职员告诉记者,之后,他就跳槽去了宋城。
残喘两年,终于在2007年初,未来世界公开宣布“休园”。这期间,“老七”说。经营公司一度策划过好几个“拯救方案”,“但都因为资金短缺、找不到合作者而流产。”
管继平 两个月只见过两次活人
直到现在,管继平依然会条件反射地在半夜惊醒,“肯定又梦到被狗咬了。”这个江西的流浪汉,在转塘以捡破烂为生,2007年到杭州的时候,曾在刚成为“废墟”的未来世界“住”过两个月。
“就在梦幻中心旁边的一个‘蘑菇亭’里。”他能够准确地叫出未来世界每个游乐区块的名字,“因为那时侯,我每天都在园里看介绍。”最令这个江西人恐惧的,是半夜遭到野狗的袭击,“荒废得久了,草就长得很快,就把狗引来了。”有两次,管继平从梦里醒来,发现野狗在咬自己的裤管。
再后来,管继平不得不撤离未来世界,因为草越长越长,催生了各种凶猛的飞虫,“有时候一觉醒来,身上有十几个包。”他并不情愿离开那里,因为清净,而且不像现在一样,除了失去清净,在转塘要交100元的房租。在管继平的印象中,他在未来世界的两个月里,只见过两次活人,都是“拿着本子来考察的人”,“看一会就走了。”
蔡志 每天听足十小时的尖叫
对于未来世界,蔡志(化名)和管继平的印象完全是“两重天”。这个工大之江校区01届的学生告诉记者,开学第一天,父母就把未来世界的大门当成校门,直接开了进去,“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当时杭州最赚钱的游乐场。”
更巧的是,蔡志当时的宿舍楼“北楼”,跟未来世界仅一墙之隔,“没有一天午睡睡着过。”在蔡志的印象中,隔壁的尖叫声一般从早上10点开始,到晚上七八点才逐渐消失,“因为我们窗户对出去的位置就是海盗船。”蔡志说,那时候,站在窗口往下看,没有一天是不排长队的。
蔡志的第一段感情,也“发端”于未来世界。当时,未来世界最受欢迎的,就是位于中央小山上的微型教堂,有一次,蔡志带着英语专业的一个女孩走到山顶,女孩的手机突然掉了,蔡志刚要去捡,却脚下一滑滚下了山坡,“幸亏坡不陡,而且草很厚,只伤了手腕。”不过,这一滚也最终让蔡志“滚”到了美人心。
上个月,听说未来世界正在拆的消息,蔡志特地从台州赶来,却发现中央小山已经被夷为平地:“太快了,连拍张照片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