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凌晨会有成百赶海人出现在滩涂上
赶海人捞海瓜子的工具。
赶海人租住的简陋房屋。
9月7日中午12时,在慈溪杭州湾建塘江水库旁的滩涂上,成百赶海人在泥里摸“海瓜子”。
这些从四川来的赶海人刚刚到这片陌生海域,没人预料到这里的滩涂暗藏险恶。
涨潮了,凶猛的潮水涌进滩涂,一条宽二三十米、深三四米的潮水沟(潮水进出滩涂的通道),挡住了伍大姐等4人的退路。
她们无路可退,很快被浪头卷走,慈溪人丁成均分两趟将4人救上岸,不幸的是,其中2个中年妇女已经身亡。
在慈溪的四川籍赶海人有近千人,多数以夫妇为主,主要以捞海瓜子卖给饭店或小贩为生。他们虽然长年与海打交道,但很多人却连游泳都不会。(详见本报9月8日第16版)
最后一次赶海前她刚拔掉针头没多久
44岁的张恩聪是遇难者之一,昨天下午,慈溪崇寿镇相公殿村,一幢低矮的瓦房里,张的丈夫况文友坐在椅子上,黑着脸,沉默不语。
这个长相老气的男人,消瘦、皮肤黝黑,说着一口并不标准的普通话。
妻子出事时,况文友正在家中养病,前些天,他的腰部长了个疮,没有跟随妻子出去赶海。
“要是我在她身边,或许就不会出事了。”况文友多次念叨这句话,当他赶到出事的海边时,妻子已被送往医院,摆在他眼前的是一片茫茫大海。
就是在这里,他的妻子在漂了一千多米后才被人拉上岸。
张恩聪是四川南溪县人,在亲朋眼中,她是一个闲不住的人。
“她很勤快,到亲戚家串个门,交待完事情就赶着去干活。”在最后一次赶海前,张因感冒吊了数天盐水,针头拔掉没多久,就跑去赶海。
况文友夫妇有着八九年的赶海经验。
当他们从四川来到慈溪时,就跟随着老乡和当地人加入了赶海的队伍,“挣的钱跟打工差不多,上午赶海,下午还能做家务。”对一个没有一技之长的中年妇女来说,这确实是一份不错的活计,挣多挣少,全凭你能不能吃苦。
每天凌晨三四点钟,天蒙蒙亮,住在慈溪各个乡镇的赶海人,开着摩托车、骑着自行车,涌向滩涂地。
只要手头没活,海瓜子丰收时节,况文友都会和妻子一同出去赶海,久而久之,这成了一份职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碰碰运气。”
帽子、腰篓、挖海瓜子的铁耙,带上面包和水,这是一个赶海人的标准装备。
滩涂上的泥浆能没过人的膝盖,远远望去,就像人在田里插秧苗。在长达七八个小时内,赶海人顶着烈日弯着腰,没有半点休息,一趟下来,能喝掉五六斤水。
这是一份苦活,由于长年泡在水里,他们时常会感到腰疼。
赶海比种地强好几倍
让赶海人疯狂的是每年五六月,那是海瓜子的高产期,滩涂上挤满了人。
他们不再用钉耙,而是用网,一网下去,捞上五六十斤泥,将泥筛掉,捞出海瓜子,“运气好的时候,半天下来能捞上三四斤,差的话,一网下去很可能只有一两颗。”
一斤海瓜子卖20多元,好的时候能卖到四五十元,高产季节,况文友夫妇一天能挣一百多元,而平时也就几十元。
赶海人通常会把海瓜子卖给在岸上等待的海鲜贩子,换成现钱,这些贩子开着车,一天能收获上千斤,再转手卖给酒店和饭馆。
“夫妻一块赶海,一年收入在两三万元左右。”况文友说,这比在老家种地强上好几倍,赶海挣来的钱除了日常开销,别的都用来给一儿一女上学,赡养老人。
四川籍赶海人主要分布在慈溪3个镇
因为杭州湾大桥的缘故,这些年,大桥两岸的农家乐遍地开花,来自上海等地的游客周末纷纷到此地观光,对海瓜子的需求大增。
“海瓜子特别鲜,很受人欢迎。”慈溪当地一位老渔民说,这几年的海瓜子价格节节攀升,“个头越大越匀称,价格也越高。”
知情人说,在慈溪的赶海人上千,其中绝大多数来自四川,他们以中年夫妇为主,老乡带老乡,主要分布在慈溪的新浦、龙山、崇寿3镇。
“四川人在慈溪赶海有10多年了。”有着30年赶海经验的慈溪人丁成均说,慈溪本地的赶海人有200人左右,自从外地人加入后,人一多,平均捞到的海瓜子就少,许多本地人转行去做工,要么去抓技术要求更高的跳跳鱼,卖6分钱一条。
万一出事,怎么办? “打110”“听天由命”
“今年我是不敢再去了。”一位姓何的赶海人说,下半年,她准备去城里打工。
“那明年还去吗?”记者问她。
“不一定。”在她看来,此次发生的惨剧是因为人们对这片陌生的滩涂不熟悉,“或许我会挑一处更安全的滩涂地。”
“赶海人都要面对险恶的滩涂。潮水涌进潮水沟时,跟钱江潮似的,排头浪冲到人,人根本站不牢。”丁成均说。
早在前几年,况家亲属就听闻过多起与赶海人有关的悲剧:“有儿子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潮水卷走,还有人赶海时遭雷击”。
包括况文友在内,许多川籍赶海人说,他们并不会在海中游泳,也没有任何防护措施。
记者问起多位赶海人一个问题: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打110”“听天由命”“根本没想后果,只想挣钱”……一位赶海人道出了其中的无奈:“我们人到中年,没文化没技术,找一份工作并不容易。”
事发海域附近昨天仍有上百人去赶海
况文友妻子遇难后,所在村领导送来了两千元慰问金。
昨天记者在事发地采访时,当地人说,上午仍有上百赶海人在这片滩涂地捞海瓜子。
在这块位于庵东镇地界的岸边,记者没有看到任何警示标志,庵东镇一位分管农业的副镇长说,滩涂地目前是由所在地的乡镇管理,他们曾在滩涂地竖立多块警示牌,但没多久就不翼而飞:“这么多人去赶海,我们也很难劝阻,接下来我们所能做的,是再竖立几个警示牌。”
许多赶海人说,他们在慈溪各个滩涂地赶海,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警示标志,更没有人来劝导过。
“他们要是立个警示牌,至少能让赶海人心里有个底。”一位死者亲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