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运业疲软，水手也跟着遭遇就业危机。

张世德

盛国平

　　 浙江在线09月14日讯 当一艘艘能抗击大风大浪，航速飞快的现代化巨轮被台州人造出来时，台州水运运力也迎来历史巅峰期。来自台州港航管理局的信息显示：截至2009年8月，台州市水运运力达211万载重吨，创下历史新高，居全省第三位。这个数据，与2000年相比，净增171万载重吨，增幅达到428%。

　　但是，随着一场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一个事实渐渐浮现：巨轮抵得住狂风大浪，却在经济“漩涡”中迷失方向。

　　船东进退两难遭“套牢”

　　船运货源难寻，新船造好了又卖不出

　　盛国平是椒江渔椒公司的一名机务经理。还刚20出头时，他就在船上干活了。从年轻的水手开始，然后当上船长，再由船长变成拥有几十艘船的船东，他经历了船舶业的大风大浪。但是，他还从没有遇到过像去年以来至今席卷整个行业如此剧烈的震荡。

　　2008年7-8月，船队天天往返于各条航线中，盛国平鲜有在家待着的时间。他一个月大概有25天在海上漂泊，船运一天一个价格，远航的船运价格一天甚至会攀升10多元/吨。真是让人不可想像！业内人都开始觉得不太正常，很多人心慌慌的。但是，受不住高利润的诱惑，还是有人继续将资金投入到这个行业。

　　“到2008年年底，船运价格迅速下滑。”航运指数的“自由落体式”下跌，导致台州航运业集体焦虑。那时的盛国平根本没有想到，今年以来船舶运输危机会来得更猛烈——只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里，一些航线的价格竟然跌了一半。北方一些船运价格一度飙升至130多元每吨，但是现在甚至连30元每吨都不到。更让他坐不住的是，即使运价暴跌，船舶也很难组织到货源。就拿他们船队的钢材建筑材料运输来说，货源减少了近三分之二。现在，每个月他差不多有一半日子在家里待着。

　　盛国平还记得，前几年打电话给同行朋友，他们的回答常常是“我正在码头装货起航”、“我又要赶着去卸货”等，但是2008年年底至今，他总能在电话里听到朋友抱怨的话——“兄弟，我在港口外排队等货上船，这里没有足够的货，还要等很长的时间”。

　　由于近年来航运市场利润高回报，大量新造船舶投入市场，盛国平的一些新船也面临买方订单问题。有些船造了一半，买家面对冷清的航运业毁约放弃定金。金属行情又直线下滑，钢材价格只有年初的一半，等船造好，价格已经卖不高了，甚至买家都找不到，就像买了股票一样，船企被他们自己造的船“套牢”了。

　　“一艘船去年还有300多万元的标价，今年只有180多万元，而且现在也无人问津。”盛国平摇了摇头。

　　现在，等着盛国平处理的问题还有一些，比如他的不少船停靠在港口，但是这些船停靠却需要租金；好不容易等到可以出船了，却又得面临亏本。他说，毕竟这些年来自己也经历过许多风雨，他想撑着，相信总有一天行情会有所改变。

　　老船长遇上“造船热”

　　船越造越大，技术队伍培育却滞后

　　“原来到上海一个来回就是半个月，现在快的话一天一个来回。”面对船舶运力的改变，有36年航海经历、从台州海运公司退休的老船长张世德，最大的感慨是船舶业发展带来的效率和安全感。

　　从上世纪60年代到现在，张世德已经不只看到过一场船舶的“革命”。上世纪60年代，他还驾驶着木帆船，到了上世纪80年代就成了钢板船；上世纪90年代还鲜有的上千吨载重量的大船，2000年后就陆续出现了上万吨载重量的巨轮。

　　“2003年这一年，全球开始进入经济高速增长的黄金5年，世界海运市场空前繁荣。由于成本因素，国际船舶的大量订单飞向中国，我国加速成为造船大国。”张世德介绍，当时造船业一改以往低迷状态而成为高盈利行业，大量民营企业异军突起，开始“掘金”造船业。短短5年间，在浙江漫长的海岸线上，昔日的荒滩变成一座座造船基地。

　　民间资本丰厚，加上丰富的造船经验和优越的海岸线资源，使得台州在几年内迅速地成为“造船王国”。但是张世德说自己却没有看到更多的技术人才脱颖而出，也就是说“对于人才的培养却没有同步发展”。

　　近几年，台州市船舶生产向大型化方向发展趋势明显，随之而来的是科技含量和建造技术要求迅速提高，再加上造船厂和造船数量的快速增加，原有的那些技术人员已远远不能满足目前造船业的需要，从船舶的设计、建造到检验，各个环节都严重“缺人”。

　　从船长的岗位上下来后，张世德涉足船厂管理。他看到，多数船厂因专业技术人员少而没有设置技术科，也不具备系统、正规的施工设计能力，往往一个技术人员要负责二三十艘船的建造，有的甚至是三四家船厂聘用同一个技术人员，技术人员“疲于奔命”。

　　上世纪60年代时，船没有定位系统，探照系统也不完善，张世德等有经验的老船长是靠着敏锐的目测力，观察海上动静，然后告诉舵手调整小船的航向。但是现在，在航海专业语言指挥下，他不晓得若没有一定的专业技术水平，还能怎么驾驭大船。

　　年轻水手苦盼登船起航

　　工资收入减少，招工岗位缩减

　　水运运力增长的同时，从业人数也在增多，一批批年轻的水手涌向台州港口。随着航运业的疲软，这些曾怀揣梦想的水手也遭遇了新一轮的危机。

　　“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面对新一轮就业困难，从山东来台州找工作的年轻水手许标标一筹莫展，只能到处托中介寻找工作机会。在不断碰壁的时候，他偶尔会吟唱起《水手》这首歌，他告诉记者，还真的希望如歌词所说的那样“幻想海洋的尽头有另一个世界”。

　　“前些年，到处是招聘水手的广告，而且收入高。”前年很好找工作的海员职业，让24岁的年轻水手许标标特别向往，他参加了学习考船员证。

　　可是才一两年时间，像他这样年轻的水手，也面临不好找工作的局面。在椒江轮渡路几家船舶中介所里，记者看到门庭冷清。中介所人员说，2007年还能络绎不绝地听到船舶公司打电话来要人，现在情况完全不同，有不少中介所甚至都歇业了。

　　许标标说，前年一些没有船员证的人也被拉上船工作，而今年就是有两三年工作经历的，也要花时间等公司答复。向他那样当年怀揣着航海梦上了航海院校的，现在毕业了，却面临就业难。

　　无奈之下，许标标告诉中介公司自己也愿意在船上兼当烧饭的伙夫。他苦笑着跟记者说：“总不能待在家里什么也不做，‘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