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大动物实验中心做实验的兔子

　　许多人可能对“实验动物”这个词相当陌生，但这些动物们却是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比如，我们用的洗发水，在上市之前都要在动物身上测试，会不会过敏啦，有没有毒性残留啦？再比如，病人去医院做肝脏移植手术，在这之前，肯定已经有无数只实验动物为了这次成功的手术挨过刀了。

　　这些不能用于人身上的测试，我们都已经找到了“实验动物”作为替代品。这些为人类做过许多贡献的实验动物，它们吃得饱吗？住得舒服吗？会经常处于恐惧之中吗？

　　新的《浙江省实验动物管理办法》经省政府第36次常务会议通过，10月1日起施行。

　　在了解这个《办法》之前，我们先来听听，一只实验兔子的自白

　　我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叫飞飞，体重2公斤，今年1岁多了，相当于你们人类的青少年。

　　之所以说我普通，是因为我家，也就是我的笼子附近，全是和我一样的兔子。它们不但长得和我很像，就连吃的、喝的、住的都和我一样。

　　我普通到主人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只知道我是用来做什么实验的。哎，他就给我们每只兔子都挂了个卡片，上面写着实验单位、实验人、实验名称、起始日期和终止日期。

　　现在，我每天吃两餐饲料，早上8点多一餐，下午3点多一餐。说实话，这些饲料比起新鲜的草、青菜和萝卜来，不怎么好吃。但是听我主人说，这些用草粉、维生素做的饲料，比较卫生，也比较营养。主人说，这样标准化的饲养，可以保证我们不拉肚子、个个都长得差不多，都白白胖胖的。

　　再来看看我的房子，当然不能跟你们人类的豪宅比啦。我这里的景观并不好，看不到大片的草地。前后左右，能看到的全是笼子。不过好在这个小窝够我自己转个圈、喝点水、吃个饭、睡个觉，而且每天下午都会有人来给我消毒一次。我可以负责任地说，虽然不够豪华，但我住的地方至少很卫生。

　　平时这里只有主人会来，不过偶尔也会有陌生人。前两天，就有两个人拿着黑咕隆咚的机器，一进门就对着我“咔嚓咔嚓”地响，把我吓得浑身哆嗦，只能用屁股对着他们。我想万一他们打我，屁股肉多，总不会太疼。还好，主人最了解我了，他抱着我，摸摸我的脖子和背，我才镇定下来。

　　哦对了，你是不是看到我背上有一块没毛的地方？别以为我掉毛，我健康着呢！那是我主人特地为我剃的。

　　每过2天，他就给我剃开一块毛，用蘸着农药的纱布裹一会。我们都比较幸运，看看，我这块露出来的皮肤，没有红肿，也没有起疹子，说明我们不会对这批农药过敏。

　　主人经常夸我们，说我们对人类的贡献可大着呢，只有我们不过敏的农药，才能给人类用。

　　尽管有人管吃管喝管住，不过我还是会经常发慌。

　　兔子一般是不会想未来的，想也没用，但我是个傻兔子，所以忍不住会想。

　　刮毛、上药水有点难受，好在没啥危险，这样的生活，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结束了之后，迎接我们的又是什么？

　　我们的命运掌握在人的手里，一只兔子，怎么能够猜出人的想法呢？

　　不管最后如何，人啊，至少应该对我们好一点，我们跟你们一样，都是生命，揪耳朵，一样会很痛的。

　　听说《浙江省实验动物管理办法》实施了，希望这会给我的同胞们带来福利。

　　“如果它们过得不好，实验数据就可能不准。”《浙江省实验动物管理办法》起草人之一、省实验动物管理办公室副主任施张奎说，退一步讲，同样作为有血有肉的生命，它们理应获得该有的动物福利。

　　因此，《办法》第二十八条就规定，从事实验动物生产、使用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善待实验动物，维护动物福利，不得戏弄、虐待实验动物；按照科学、合理、人道的要求，尽量减少实验动物使用量，减轻被处置动物的痛苦。鼓励开展动物实验替代方法的研究与使用。根据规定，如果有违反该《办法》行为，构成犯罪的，将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在此之前，浙江省适用的是国家科委于1988年颁布的《实验动物管理条例》，其中几乎没有涉及动物福利的条款。

　　我们在浙江省医科院的动物房看到了豚鼠和兔子。豚鼠胆子很小，当我们推门走近的瞬间，所有豚鼠就会一阵骚动。等它们安静下来的时候，已经全部挤成一团，一动不动，整个房间静得就只听见我们自己的呼吸声。

　　浙江省医科院动物房的马伟峰，常年和兔子、豚鼠等各种实验动物打交道。他让我们看豚鼠的眼睛，豚鼠在受惊吓的时候，无论它们挤成什么样，都会面朝着你，一动不动地盯着，生怕你再做出进一步的动作。

　　“以前，实验动物活着的时候，生活条件是只要过得去就行。它们的结局要么是被摔死，要么有人就会一手抓着头，一手抓着尾巴，一拉，颈椎一断就死了，很不人道的。”马伟峰的话也得到了浙江大学实验动物中心副主任刘迪文的确认，他所知道的，以前处死动物相对简单，没有一定的标准，除了摔、掐，还有不少鼠是直接泡在水里淹死的。

　　为了得到准确有效的实验数据，一般一个实验要用到50只左右的鼠，一旦实验结束，无论成功与否，这些完成使命的动物都将被处死。如果没有按动物福利及伦理的要求处死动物，给实验动物造成的痛苦都是难以避免的。

　　随着浙江经济的发展和科研水平的提高，实验动物的生存状况也越来越好，无论吃、住、行方面都已经有了明显改观。

　　吃：马伟峰戏称，现在这些动物，比他儿子都金贵——比如兔子，它吃的饲料要2.6元一公斤，比米贵多了。

　　住：不锈钢笼子代替铁丝，而且笼子大小也有要求，至少让动物能站起来，能转圈。

　　行：抓它们出笼子的时候，手脚要轻。以前看过有人抓兔子，都是拎着耳朵的。其实兔子的耳朵上布满了血管，抓耳朵会很痛。所以现在工作人员抓它们的时候，都是去揪它们背上或者屁股上那些厚厚的毛。

　　甚至于，浙江大学实验动物中心和浙江医科院里的部分实验动物，已经享受到了早产儿护理房的待遇：24小时运作的新风系统、无菌、恒温恒湿、喝的水也是“超过滤洁净水”。

　　不过即使生活条件再好，实验动物也摆脱不了死亡的命运。活到老死，对它而言是一种奢望，它的寿命取决于实验对它年龄的要求，以及实验期限的长短。

　　而我们人类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它无痛苦地死去，比如用二氧化碳、乙醚或者空气针。为此，浙江大学现在用的就是先将实验动物深度昏迷，然后安乐死，为此该校每年将多支出几千元的麻醉费用。

　　《办法》中明确规定，实验动物尸体及废弃物等要经过无害化处理，防止污染环境。从事实验动物生产、使用的单位在感染防控方面工作不力造成严重后果的，其主要负责人将被撤职或开除。

　　从今年10月1日起，浙江省境内从事实验动物生产、使用的单位和个人都应当取得实验动物生产或使用许可证。并按照国家有关生物安全管理的规定，建立健全安全管理制度，采取有效措施，预防和控制实验室感染，防止可能危及人体健康、公共卫生安全和生态安全的实验动物流失及病原体泄漏。

　　同时，实验动物尸体及废弃物等须经无害化处理，防止污染环境，且不得将使用后的实验动物流入消费市场。

　　《办法》明确，违反上述规定的，其科研课题不予立项，科研成果不予验收。造成严重后果的，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部门对主要负责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予以撤职或者开除。

　　一只实验动物能活多久？

浙大动物实验中心做实验的豚鼠

　　全国《动物保护法》在热烈讨论中

　　说到实验动物，好多人都会想到小白鼠。

　　但是小白鼠只是其中的一种，浙江目前在用的，有大小鼠、豚鼠、狗、猫、猪、猴等。现在浙江每年都要使用40万只实验动物，目前仍以10%以上的速度增长。浙江省内，现在拥有实验动物生产许可证和使用许可证的单位有65家。

　　即将出台的《浙江省实验动物管理办法》，就是为了规范实验动物管理工作，保证实验动物和动物实验的质量，并出于维护公共卫生安全的角度而制定的。从2004年起，浙江就开始了该《办法》的起草之路，直至今日才开花结果。

　　省实验动物管理办公室副主任施张奎认为，《办法》中提及的动物福利，是社会发展的结果，“以前连人都吃不饱、穿不暖，哪儿还能管得了动物福利？”反过来，动物福利也反映了一个国家或地区的科研水平和经济发展水平、文明水平。

　　当然，浙江并不是唯一一个关注实验动物福利的地区。

　　目前，全国各地，如北京、江苏等地都陆续出台了实验动物管理的新规。与20年前在全国范围内施行的《实验动物管理条例》相比，各地此次出台的新规都不同程度地增加了动物福利方面的内容。

　　而我国目前还没有关于动物福利的法律，目前涉及动物福利的《动物保护法(专家建议稿)》正在向社会公开征求意见。

　　该法的首席起草专家、中国社会科学院法学研究所社会法研究室主任常纪文认为，当年的《实验动物管理条例》没有体现中华民族几千年来怜悯生命的道德传统，难以处罚一些遗弃或者虐待动物的行为。

　　常纪文还说，人要给动物以福利，因为经济条件所限，动物权利不可能得到很好的保证。不过我们可以给动物以福利，条件好的时候多给一点，条件差的时候少给一点，但是这都是人占主导的，是人道的。

　　人是世界上最高等的动物，人的尊严的价值之所在就是因为人具有人道，能够把自己的关怀施加到比自己低等的动物身上。

　　西方发达国家大都从上世纪40年代开始就对动物福利立法进行了探索。以美国为例，目前关于动物福利的法律条文就可以编成一本厚达300页的书。

　　前阵子，美国耶鲁大学越南裔女博士安妮的尸体被发现藏于学校实验室的墙中。警方怀疑动物实验室的技术员克拉克强烈的控制欲导致了他与安妮发生激烈冲突最终作案。而一位员工指出这起案子的导火索，很有可能是克拉克对安妮在清理实验室鼠笼的态度上不满意。

　　施张奎说，虽然10月1日开始实施的《办法》里没有关于实验动物福利问题的具体处罚措施。但是今年年底，省实验动物管理办公室将受浙江省科技厅委托，出台实施细则。

　　实验动物有多重要？洗发水、食物、药品、水质环境……所有这些是否合格都要先用动物来做测试。可以说，我们人类的很多进步，是建立在实验动物基础上的。

　　但是，我们人类有没有想过，有些动物，这些带有各种生命特征的动物，一出生，就是我们人类的实验品。

　　这些小生命，能吃能喝、喜欢玩耍、会心生恐惧、也会出离愤怒；唯一不能做的事情，就是掌握自己的命运。实验动物的一生，注定要为实验服务，而且也只为了这一次实验。一旦实验结束，无论成功与否，等待它们的命运就是“被处死”。

　　根据规定，使用后的实验动物不得流入消费市场，同时它也不能再用来做其他实验。“因为如果它再用来做其他实验，它们所反映出的数据就是不准确的。”一旦没有利用价值，那么这样的实验动物就必须“被处死”。

　　在杭州某高校实验动物中心工作已有近30年的一位老师告诉我，实验动物是活3年、3月、3天，还是只能活到胚胎时期，这完全取决于它的实验。

　　他们学校就曾做过这样一些动物实验——这些实验有着最基本的共同点，实验一结束，动物就得死。

　　3年

　　曾经有一群大鼠，它们在实验室慢慢长到1岁半以后，也就是它们老年的时候，才被派去做青春宝抗衰老片的实验。在接下去为期一年的时间内，它们的任务就是配合工作人员进行定期测量，看看这个药的效果好不好，放多少剂量比较合适。

　　一年后，它们才会被处死，然后解剖，看它们的器官内有没有因为这种药产生了毒素或者病变。这样的大鼠，就活到了3年。也许它们是最有福气的一群鼠，除了安享晚年，还能吃到延年益寿的保健品。

　　3月

　　大多数大鼠，都是在长到1-3个月的时候被拉去做实验的。专家说，这是因为这个时候的大鼠，还未成年，个体差异不是特别大，所以做出来的实验结果就会比较准确。

　　但是它们有可能会碰到这么一种短期实验：工作人员只想在半小时、1小时、2小时、4小时、8小时、16小时内测量某种营养素在它们血液中的维持程度。那么16小时过后，这些大鼠就是废鼠，它们的生命也走到了终点。

　　3天

　　虽然我很不想说，但是确实还有一些大鼠，会在出生的第3天就被拿去做实验。这些只有我们的大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小生命，还眯着眼睛，不能站立、身上还没长出毛，有的可能还正躺在母亲身旁吸奶。

　　我们人类，必须拿这样出生仅3天的大鼠进行研究，研究怎样才能使人类的婴儿渡过呼吸难关。只有出生不久的大鼠，才可能和我们人类刚生出的婴儿拥有相似的特征。

　　胚胎

　　还有一种实验，是要在大鼠怀孕的时候进行的。人类需要提取大鼠胚胎的神经，进行人类的胚胎神经细胞研究。换句话说，这些大鼠还没离开娘胎，就已经死了。

　　据都市快报 记者 林佳佳 摄影 朱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