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0月,浙江警方率先在全国掀起“打黑风暴”,对黑恶势力零容忍。
昨天,公安部作出部署,要求全国公安机关刑侦部门2010年要始终保持严打高压态势,推动“打黑除恶”向纵深发展。
省公安厅透露,2006年3月—2009年浙江警方打掉了近1400个黑恶势力犯罪团伙(仅2009年一年就打掉700多个),抓获涉黑涉恶犯罪嫌疑人1万余名,破获刑事案件1万余起。
“现在不少黑老大已经不再明目张胆打打杀杀,从外表来看,他们都是高智商的精英。”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有组织犯罪侦查指导科有关人士说。
“现在谈的都是生意,不动脑子的古惑仔,永远都是古惑仔” ——《黑社会》中任达华的一句台词
1.“矮子”
老大:郑红伟,绰号:“矮子”
行业:投资公司
帮规:不准私自外出24小时开机不准吸毒
特点: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交锋时间:2008年9月30日
结局:2009年11月13日,一审判处14年有期徒刑
打黑人物:何晓冬(绍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有组织犯罪大队大队长)
假如没有2008年9月30日的那一声枪响,“矮子”的落网或许还要更晚些。
落网前,郑红伟是上虞地豪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派头十足,见过他的人称他“好像整个上虞都是他的”。
最早,郑在国外做布料生意,赚来第一桶金, “自从他开了迪吧后,就有人跟他混了”,郑红伟迪吧不开后,搞起了投资公司。
前年9月30日,郑与另一伙人在酒店商量解决债务问题。话不投机,对方带来的人开枪,郑中枪,随后郑又喊来人助阵。
当警方赶到时,郑已被手下架走。
从这起火拼案,警方开始调查郑的手下。前年10月22日下午,警方在萧山堵住了正准备带老婆朋友一起出逃的郑红伟。郑被指控的其中一项罪名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达3000多万。
何晓冬介绍,“当时正好是金融危机,一些企业为了融资需要,纷纷向郑的公司借贷。”
而郑借出去的钱又是从当地坊间借来的。
向他借钱的,大都是当地中小型企业,月利息高达5%到10%,到期还不出来,为逼债,郑买来砍刀和枪支,叫手下“跟票”和非法拘禁。
何晓冬说,2007年开始,一些民营企业面临资金紧张,担保公司、投资公司大量出现。
有的担保公司,就是黑老大为“脱黑”走的捷径。他们贷出去的钱,一旦收不回,就会派马仔的跟踪、恐吓、暴打。
“他们有自己的企业,组织非常严密,控制手段无所不用,确保自己获得利益。”
何晓冬说,“为了打掉他们,我们讲究战略和策略,实行挂牌督办和各地一把手负责制,抽调了警力组成专案组,全力以赴。”
2.“萝卜”
老大:姓胡绰号:“萝卜”
军师:姓吕绰号:炯哥
行业:建筑、放高利贷
帮规:按时上下班、随叫随到、统一通讯方式
打黑人物:张飞(新昌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
交锋时间:2009年2月15日
结局:即将开庭受审
不准为女人争风吃醋
讲老大坏话就开除
特点:军师出谋划策,不让团伙成员做出格的事
“只有当地公安局主要领导签字,才能决定谁可以‘出去’”——省公安厅刑侦总队
“我们研究他们,他们也研究我们”——新昌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民警
“黑老大”背后也有“智囊团”,为组织出谋划策。
去年2月15日,新年刚过,新昌羽林街道大联村村主任回家,发现停在院子内的两辆轿车被砸得稀巴烂,半个月前,他的家里也被砸得一塌糊涂。
村主任业余时间是做家装的,前年年底,他帮村里一幢别墅做“家装”。结果和隔壁因为越界的问题吵架了。
对方叫来一帮人,有人动手,他回了一脚。结果,第二天夜里,有人拿砍刀冲进他家院子,要找他算账。
这伙人的背后有个老大,叫“萝卜”,新昌本地人。
案件交到了张飞手里。
张飞眼睛一亮,他等他很久了。
早在前年10月,张飞就开始暗中关注“萝卜”了。
某知名房产集团在新昌开发玫瑰园,这是市重点工程。
当月起,玫瑰园工地就接连发生奇怪的事。
有工头报警称,有人拦车不让他们走。等民警一赶到,拦车的人又不见了。
谁干的?
有人反映,是一伙叫“萝卜”的人干的,但这只是小案子,要拿下“萝卜”,还欠火候。
且“萝卜”正在脱黑,他们在新昌当地的花鸟市场租了房间,开起了公司,手下员工统一上下班。
不少受威胁的包工头们很担心,有的干脆转到其他地方,不想惹事。
承包玫瑰园砂石基础工程的包工头,差不多都有这样的遭遇,他们运石子去工地半路上,有人开了车拦住,等他们一报警,他们就把车开走了。
几次下来,包工头只好改到半夜去运石子,结果还是被人发现。
后来就有人24小时在工地外把守,不让他们把车开进去,一些包工头没办法,只好转让了手里的部分工程。
而转让的部分工程,最后到了“萝卜”手里。
叫人去拦车的主意,是军师吕某出的,因为,“这类案子即便抓到,也只能作为治安案件处理”。
“我们研究他们,他们也研究我们”,有的黑恶势力熟悉法律,专门钻法律空子。
这样一来,即便被抓到,也只能按一般小案件处理,就不会打掉他们,最多把几个小喽啰抓进去。
这一次,张飞借着村主任家被砸这起案子,把“萝卜”这伙人统统抓了。
3.原人大代表
老大的外衣:人大代表
特点:贿选,获取政治身份
交锋时间:2008年5月
结局:去年年底提起起诉
打黑人物:省公安厅专案组和金华专案组
有的黑老大,迫不及待地走向政治前台。
浙江警方去年查获的两起村主任涉黑案件。
其中一起案件,集中了涉黑涉恶案件的三难:抓捕难,调查难,取证难。
最初警方是从一起吸毒案介入的。
警方发现幕后老板是当地的人大代表。
为不走漏风声,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只有三四个人,人人只知道自己手里负责的一块, “不打听不过问不传言”是专案组的一条戒律。
渐渐地,“黑老大”的犯罪事实清晰了:
他听说有个KTV一个月可以赚三四十万元,就盘算开了。
他命令手下,让他们天天闹场子,最后原老板不得不“同意”把KTV卖给他。
他还让手下到处开设赌场,甚至开到了新疆等地,抽头放高利贷。
在赌场上,他也玩手段,买来了监控设备,设局找一些老板去赌,诈赌所获达1500多万。
专案组发现,他的村主任,是通过出钱赞助的手段当上的,而周边两个村的村主任,是他手下的骨干,是他让人用“煤气瓶票和香烟”买来的。
办涉黑涉恶案,或多或少会遇到阻力,遇上这样的黑老大,关系错综复杂。
“抓到人了,有人来问我们,是不是可以取保候审?绝对不行!”浙江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有组织犯罪侦查指导科有关人士介绍,浙江有一些地方规定,为防止涉黑涉恶案件降格处理,变更强制措施,必须报请市级公安机关主要领导批准。
这场较量,是没有硝烟的,也是长期的。
“在侦办一起涉黑案时,一位办案民警的家里被人泼粪,还有的警察家里,半夜有人用石头砸窗户”,就在记者采访时,坊间称为永康打黑英雄的徐子健,收到了一封恐吓信。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有组织犯罪侦查指导科介绍,浙江警方在这几年打黑中,有了自己的独家法宝。
打黑法宝:
1.建立协调机制
公、检、法三家加强协调配合,并建立健全政法部门与工商、税务、文化、金融、城管、宣传等部门的联席会议制度。
定期协调打黑除恶工作,明确各部门在防范和打击黑恶势力工作中的职责任务,形成打击合力。
2.专家组
目前,全省各地都建立了专业打黑队伍,全省还有“打黑专家队伍”。一旦有案件发生,专家就会到各地指导。
绍兴警方建立了全市打黑专家库,一有案子发生,这些“专家”就会出马。
3.异地执法
为减少办案阻力,使用异地用警、异地关押、异地审讯等措施。
4.信息化
去年,浙江警方开始对涉黑涉恶案件信息化管理,实行网上作战。
警方掌握的有黑恶背景的场所单位和业主老板等,都进入信息库。
5.“军令状”
浙江各地已建立打黑除恶工作责任制,公安局长是本地打黑除恶工作的第一责任人,刑侦、治安部门负责人、派出所所长则是本地、本辖区排摸工作的直接责任人。
对排摸出来的涉黑涉恶线索,由当地公安机关一把手签字后逐级上报。
“军令状”意味着,对排摸工作不认真、不细致,或者排查出来以后既不组织打击,又不向上报告的,该调整的调整,该撤职的撤职。
打黑背景
1.涉及领域
浙江黑恶势力涉及的犯罪领域,除黄赌毒外还涉足交通客运、各类市场、建筑领域、娱乐餐饮等,甚至当地的省市重点工程,一些新兴的担保、典当行业也有黑恶势力。
2.地域特点
从犯罪形态来看,浙江黑恶势力涉足的领域也呈现地域特点:
浙中浙南地区,黑恶势力开始向农村基层组织渗入,多表现为,黑恶势力借“村主任”上位,圈养打手,霸占一方。
浙江沿海地区:建筑行业等。
浙北地区:建筑行业居多。
3.团伙构成
城市外来人口多的地方,出现以外来人员为主,本地人参与的黑恶势力结构。
此外,黑恶势力暴力程度,也呈现差别:暴力程度严重的黑恶势力,他们往往血缘关系紧密;而进入担保这些行业的,则血缘关系较疏。
4.传统战场——赌场,有了新特点
从浙江查获的案件来看,赌博,仍是黑恶势力主要盘踞的阵地,在所有被查的涉黑涉恶案件里,75%涉及赌博。
现在的黑恶势力往往会寻找利益同盟,实现共赢。台州玉环抓获的一个涉黑团伙,就是由六个省份的“帮派”形成的“六省联邦”,他们“资源共享”,联手控制了玉环当地的地下赌场。
据都市快报 作者 胡烈松 金晓玉 娄江 杨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