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文标(右二)在春晚上和全国道德模范的合影

　　咸咸的海风中，夹杂着鱼腥的味道，这是郭文标熟悉的。

　　走在浙江最大渔港之一石塘的街上，许多人跟他打招呼，他都热情回应。

　　大家说在央视春晚上看到他了，看到董卿给他做介绍，看到他向全国观众挥手致意。

　　郭文标，44岁，水性超好，人称“水鬼”。作为民间救助第一人，他三十年如一日，无偿守护着温岭海域，已累计救起322人。

　　正月初一凌晨1点多，在北京录完春晚，郭文标打开手机，一下有几百条短信，大多是被他救过的人发来的。很多人是在电视里看到他，给他发信息。

　　有朋友问他，你在春晚上的位置那么靠前，怕是值30万元吧？

　　郭文标说，原本他的位置更上镜，还叫他发言，但他紧张，让给云南少数民族的女道德模范发言了。为了配合董卿好记名字，“陈光标、郭文标”念得顺口，他换了位置，坐在“江苏首善”陈光标之后。

　　一场没顾得上吃的年夜饭

　　这个春节，郭文标是在北京度过的。

　　受中央文明办邀请，他和另外4位全国道德模范亮相央视春晚，向全国人民拜年。

　　“很激动，很幸福。”1月16日，郭文标在杭州开省两会时接到北京方面通知，他问，这么多年没在外过年，能否带上老婆儿子，获得准许。

　　此行，郭文标特意买了一套六七千元的西服，这样的西服，他去年买了3套，一套参加道德模范颁奖，一套阅兵观礼，一套上春晚。

　　春晚对穿衣比阅兵观礼还严格，黑色的、细条纹或格子的都不能穿，穿过的衣服还不能重复。

　　郭文标说，不管怎么样，要穿得像样一点，不给浙江人丢面子。

　　北京天冷，因担心随时通知彩排，郭文标没敢跑远，大年三十上午，带着儿子去看了天安门、毛主席纪念堂。

　　下午两点，开始化妆，六点进场，手机关机，相机安检时没让带。

　　一家三口的年夜饭没吃成。郭文标担心在节目现场上厕所不方便，妻子第一次出远门，坐地铁都晕车，在宾馆睡觉，儿子独自去逛了王府井、西单，逛累了吃肯德基。

　　凌晨两点，郭文标回到宾馆，吃了点点心，睡醒了又匆忙往机场赶，傍晚在台州机场落地。

　　有船老大问他，有没有跟本山大叔握手？郭文标说没机会，“本山大叔说，怕到台下走不掉，要握手的人太多”。

　　一个普通又神奇的号码

　　对沿海渔民来说，大海少了些雄伟壮阔的魅力，多了些变幻莫测的性情，每一次远航都是生命的历险。

　　在温岭，几乎每个渔民都记住了一个普通又神奇的号码——135××××1060。这是郭文标的手机号，身处险境的渔民只要拨通这个号码，他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施以援手。

　　台州海上搜救中心办公室主任沈剑波说，只要他们指令一发，郭文标都说好，马上就出发，无论海上的风浪有多大。

　　即便是台风天气，没人敢去救的地方，也有他的身影，因此他又被称为“平安水鬼”。

　　而他不拿一分酬劳。

　　要说他有多厉害？当地渔民说，据传一个猛子扎下去，他可以在海里闭气5分钟，肩扛100多斤的铁锚，在海底行走四五十米。

　　更厉害的是，他脑子里有幅详细的温岭海域图，对方只要报出附近礁石形状，他就能准确找到位置。

　　怕赶不上他救援的速度，台州电视台派出3个记者，去年冬天在他家隔壁蹲点一个多月，想拍下他救人的情况。

　　一句改变一生的鼓励

　　名人郭文标，黝黑的脸庞上，挂着迷人的微笑，他的嗓子有点沙哑，因为有时在海上只能靠大声喊，渔民才听得到。

　　不过，在全国出名的他，也有不少烦恼，比如有人谣传政府奖给他30万元，直到电视台帮他辟谣，这事才沉寂下去。

　　15岁时，他和父亲十几个人在台风中把小船拉到沙滩上，60多岁的章敬喜没站稳，跌进海里，郭文标跳下去把老人救上来。家属道谢，郭爸爸说了句：救人是好的。

　　就是这句话，改变了郭文标今后的人生。

　　其实，“水鬼”也常常面临生死考验，幸运的是每次都化险为夷，他开玩笑说，这多亏很多被救者送来的长寿面。

　　以前没有潜水设备，海水从耳朵喉咙里进去，回来时坐在那里不动，喉咙很咸很咸，鼻孔能渗出半杯海水出来。为此，他一个星期要去水库泡几分钟，让淡水进去，把里面的咸度换掉，否则受不了。

　　现在的他，冬天坚持游泳，他说自己比原来胖了20多斤，“不能再胖了，否则游不动了。”朋友们则担心，过几年，郭文标年龄大了，身体没那么好了，危险也就更大了。

　　而在渔民村，无论谁遇险时多么危急，一旦闯过鬼门关，便会选择遗忘这种恐惧的经历。

　　一个新年的最大愿望

　　郭文标的家面朝大海。那里靠码头最近，能最快跑去救人。

　　也因为如此，他还住在古老的石头房子里。

　　在他家对面的海港边，新开发了商品房，住户大多是富起来的船老大。老婆说，在那里买套房或搬进城里做生意，是她的理想状态。

　　为此，她没少埋怨郭文标，上高中的儿子也说老爸“爱管闲事”，但郭文标还是一如既往。去年下半年，有次郭文标出门，老婆在唠叨，他放慢了脚步，结果到达时对方已冻死，这是他第一次失手，很难过。此后，老婆再也不指责他。

　　其实，买房的钱，早被他用去造救助船了。

　　“我原来都是小船，只能在近海救助，要去远海得向人家借大船。”郭文标原本有3艘船，去年又花280万元造了一艘大型救助船，抗风能力十级，41米长。

　　造大船的钱多是借来的，出去搜救了七八次，光柴油就用掉十多吨。本来是想，造了大船可卖小船补贴。但救援时，经常是大小船齐发，遇到礁石只有小船能靠拢。

　　目前，他已拿到温岭市民政局批复，今年年底，他将建三四层楼的民间海上救助站，底楼放缆绳，消防泵、水泵等，上面住救援人员。“人员集中，一有事，可马上出动。”

　　救人不收任何报酬，郭文标平时就靠捕点小鱼虾，帮渔船、货轮解决螺旋桨被缠绕等故障，经营渔家乐来养活一大帮人。

　　担惊受怕，不是家人想要的生活，却是生活的一部分。

　　2009年是郭文标荣誉满载的一年，他先后获得全国见义勇为道德模范、省级劳模、省道德模范和“浙江骄傲”的荣誉。

　　据台州市海上搜救中心不完全统计，去年他至少参加8起救援，共救起63人。

　　1.2月22日，在温岭松门水域，救助遇险的“浙岭渔4138”，救起8人。

　　2.3月5日，温岭钓浜水域，“浙定58131”与“浙岭渔1977”碰撞，17人遇险获救。

　　3.6月22日，温岭石塘以南水域，一无名小渔船失踪，救起4人。

　　4.6月23日，大陈岛以西水域，“浙岭渔23589”沉没，救起4人。

　　5.10月16日，东矶列岛水域，欣海1轮失火，救起7人。

　　6.10月11日，温岭水域，“浙洞渔10204”沉没，救起5人。

　　7.11月14日，一外轮与闽霞渔706碰撞，闽霞渔706沉没，救起2人。

　　8.12月19日，闽连渔F1196在温岭水域触礁沉没，救起16人。

　　都市快报记者 孙自鸣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