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心男”一站就是一天 摄影 李鹏

　　前天15：35，胡先生来电：我看见沪杭甬高速上有个人一直站在那里没动，我们在乔司方桥村委会的工厂里，他就站在高速的护栏旁边，一天都没动过。不知道他在干吗？他是个男的，年龄大概40岁左右。昨天(3月29日)也在那里，今天又站在那里，好像也没有看到过他吃饭。我没去问过他。他还穿了一个反光的背心，如果是养护工作人员的话怎么不用走动的？我在旁边厂里看着他两天了。

　　当晚7点，胡先生再次来电：原来我同事也看见他了，我们厂看出去就是沪杭甬高速，这一段再过去一点大概1.5公里就是临平出口。我现在看出去，那个男的还坐在栏杆上，是在杭州往上海方向的车道上，光线比较暗，我们离高速路七八十米，天下雨了，他是打着雨伞坐在护栏上的。

　　记者核实报道：昨天上午，找到胡先生上班的工厂。厂房五层楼高，车间窗户正对着沪杭甬高速公路。厂房与高速路之间是一块田野，田里的桃花谢了，油菜花正开得旺盛。

　　电话与车间里的工人对话。

　　工人说，工厂实行封闭式管理，暂时没活，也不好出去，只能在车间呆着，看看窗外，闲聊几句。“那个人坐下了，好像有点打盹了，累了，耷拉着头……”

　　离开厂门，靠近高速路路基，那个斜靠在护栏上“打盹”的男子，他猛然醒来，坐起，问，“你们干什么？”

　　男子脸部黝黑，胡须没刮，头发很长，蓬头垢面。他穿着反光背心，背心前胸写有“交通”二字。

　　问他，待了几天了？在这里做什么？他伸出四个手指。

　　“你们又是做什么的？”他大声问。

　　我们没有回答，反问，有人说你每天就这么站着，也没饭吃，有什么困难吗？

　　男子哈哈大笑，说，没得吃？有困难？你看那是什么——

　　只见路基下有一堆快餐盒，饭盒里有鸡骨头、鱼的残骸和豆芽等。

　　高速公路路基有三四米高，坡上是光滑的水泥，坡下还有一道铁栅栏。

　　男子说，从下面是不好爬上去的，他是“领导”车子从高速公路上运过来，放下的，早晨7：30准时运过来，晚上什么时候走不固定，中午管一顿盒饭，饭菜有鱼有肉，很好的。还有钱拿的，一天100块钱。

　　是谁送他到这里来的？到这里来站着又是为了什么？

　　报料的胡先生说，他们几个在工厂的5楼看见这个“背心男”时，也都在猜，太阳底下他站着，下雨了，他打着伞仍然站着……那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

　　几个工人对高速公路上这个“背心男”，有两个猜测的版本：

　　1.这个人可能脑袋有问题，但并不是一开始有问题的，是因为这段路上发生过什么，刺激他了，有点神经质了，就一直守在路边，不吃不喝，像是追寻什么，又像是在惩罚自己，要补偿什么。

　　2.有人不同意“受刺激”的说法。脑袋有问题怎么还晓得上高速要弄一件反光背心穿着，可能是养护工人吧。但这个人又不是一般的养护工，是个技术工，可能还是高级工程师，仪器都摆好了，测试路段状况的，到晚上直接把仪器收走了。几个年轻人最后还发出这么一个感叹：都说自己工作辛苦，人家比咱们辛苦多了！

　　此时，“背心男”望了望左右，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广告牌(这是上海一家高尔夫球场的户外立柱广告)，说，他是来保护这个广告牌的。

　　他说：“有人要拆这个广告牌，有人要保这个广告牌，我是附近村里的，他们雇我过来了，100块钱一天，就是站站岗。”

　　看摄影记者举起相机，他赶紧掏出手机，右手打电话，左手挡着脸，对着电话说，有情况啦！不是来拆的，好像是拍电视的，好好好，你过来……

　　5分钟后，一辆车顶装着警报器的小面包车开过来，靠边停下，下来一个小伙子。

　　小伙子说，好啦，不用拍了，这个事情嘛……还是不说为好，你们自己去问吧。

　　小伙子盯住“背心男”说，这个不怕，只要不是来拆广告牌就没问题，看紧点。又咬着“背心男”耳朵，交待了两句。

　　面包车后窗玻璃上写着：沪杭甬高速沿线设施巡查车，面包车副驾驶座上放着类似警棍的东西等。

　　车子开走后，“背心男”盯着我们笑，再也不说一句话。

　　杭州高速公路路政管理大队官网上有这样一条新闻，全文如下：

　　2010年1月27日，我沪杭甬中队依据杭州市委市政府的文件，依法拆除沪杭甬高速公路沿线浙江××广告公司的高炮广告牌。在拆除过程中我中队何雪忠副中队长被浙江××广告公司组织的社会人员殴打，致使何队左脸浮肿，左眼眼球充血。但我中队发挥了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集中力量，在6小时内共拆除二面体高炮广告牌12块。

　　昨天联系了杭州高速公路路政管理大队一位工作人员。他说，这是配合市“一绕(绕城)四线(高速线)”高速户外广告整治工作，特别是上海世博会期间，外地人进入杭州看到的应该是高速两旁的青山绿水，而不是影响视线的户外广告。

　　“其他路段都完成了，只有沪杭甬还有40多块没有拆下，就是因为他们派了人看着，几乎每块广告牌下都站着一个人，执法人员去了，就会叫人来护住。我们追求和谐，打不还手的，工作真的很难做的。”

　　这位工作人员说，事情还在协商中，最好是做好工作，他们能自己拆掉，那些雇来的工人蛮辛苦的，从早站到晚，有的还通宵，高速路边危险性也蛮大的。

　　昨晚7点，打电话问报料的胡先生有没有新动向，他说，晚上6点下班时，那个人还站在路上，“你们走了，那个人也不坐下歇息，一直站着。”

　　都市快报 刘兆亮 李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