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04月01日讯在满屋的废弃纸箱、麻袋和垃圾堆里细细翻查,仅凭在一片废纸上发现的一个人名,她带领同伴跨越浙江、江苏、山东、陕西四省七市追踪调查,最终将一个系列造假犯罪团伙一网打尽。
“他从不透露自己是哪里人,但有一次出差,在火车上他往窗外一指说,我家就在那里。”就凭聊天时听到的这一句话,她锁定犯罪嫌疑人的所在范围,一个村一个镇地排查,使一个隐姓埋名、失踪3年的职务犯罪人员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这些颇像电影《福尔摩斯》里的破案场景,真实地发生在商城义乌。场景中的“女福尔摩斯”叫蒋险峰,身份是义乌市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副大队长。
在义乌,蒋险峰的名字总是与一些大案要案联系在一起,再错综复杂的经济犯罪案件她都能拨云见日,曾经名闻一时的全省首例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受贿罪案,全国迄今最大的货代诈骗案,全国十大知识产权案她都直接参与破获。
今年,她被评为金华市十大杰出女性。
一
与经济犯罪分子的较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斗,在这个向来以男性占多数的领域里,作为义乌,乃至金华目前唯一的一名经侦女侦查员,蒋险峰却将女性的韧性和细致发挥到了极致,成为她的职业优势。
一件6年前的案件,现在看来,依然扣人心弦。
那是2004年10月27日,蒋险峰接到义乌市计量局移送的一个案子:在义乌汽车站公共厕所附近的一间出租仓库里,查获总数达两万余套的假冒“中华”、“高露洁”、“芳草”牙膏空壳及注册商标,有人涉嫌造假。接案后,蒋险峰几经查找,找到了仓库的承租人———一个姓吴的三轮车夫,他却说已将仓库转租给一个江西人,他只管收房租,既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也没有对方的手机号码。
找不到货主,案件变得无从着手。蒋险峰与办案民警一头扎进那间堆满废纸箱、麻袋和垃圾的仓库,一件一件地翻查,希望能找到蛛丝马迹。半天过去了,她在一片废纸上发现了一个人的名字。
凭此仅有的线索,蒋险峰通过户籍系统查到了两个同名同姓者,再向工商部门调查,发现其中有一人曾于2002年因生产假冒产品被处罚。此人是义乌上溪镇某村人,叫吴琅辉。
经向村里人打听,这个吴琅辉早就不住在村里了。他再婚后就和老婆出门做生意,听说在江苏、金华一带办了好几个牙膏加工厂。
一个月后,蒋险峰在金华金东区找到了吴琅辉的落脚点。这个吴琅辉有反侦查能力,矢口否认,说仓库里的东西是一个温州老板的,他也不认识。蒋险峰不动声色。
继续调查,蒋险峰在义乌上溪又发现了一个吴琅辉租的仓库,里面堆放的都是假冒牙膏。吴琅辉很狡猾,只承认一部分东西是他的,其余的依然推给了温州人。
搜查吴琅辉的家,发件他家里有很多江苏沭阳的水电费发票,有的发票面额达1000多元。还有一个营业执照副本,显示吴琅辉的老婆在江苏沭阳办了一家牙膏灌装企业。蒋险峰立马赶赴江苏沭阳,这家造假企业就在一个小镇上,竟然还是当地招商引资的重点企业。
铁证面前,吴琅辉再也无法抵赖。
抓捕吴琅辉夫妇,案件只是打开了突破口。在金华和江苏虽然查获了假冒牙膏的软管生产和灌装设备,但是,假冒商标来自哪里?这些假冒牙膏又销往何处呢?很显然,吴琅辉拥有一个制假售假网络。
经过多次审讯,吴琅辉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交代出来。这个吴琅辉造假很有一套,他将假冒牙膏的生产分成几个环节,软管生产在金华,灌装在江苏,假冒商标印刷在温州,产品包装在山东,最后销售到西安。这样做,既避人耳目,即使查到了也可以降低风险。
接着,蒋险峰马不停蹄地奔赴温州、江苏、山东、陕西等地调查取证、蹲点守候,历时几个月,先后将11名犯罪嫌疑人抓获归案,将这个从制造假冒商标标识到生产、销售假冒牙膏的一条龙制假售假网络连锅端掉。
这个案件,成为2005年“全国十大知识产权最佳案例”。
二
从侦查员到经侦专家,蒋险峰用了12年时间。
“经侦这个职业非常有挑战性。每天接触新事物,面对各种形态的犯罪,让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1998年,义乌市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成立。就像她的名字,不甘平淡的蒋险峰结束了自己11年的后勤民警生涯,“跳槽”成为金华市第一个经侦女侦查员。
这是一个很多男同志干着都吃力的活,后来虽然也有两三个女侦查员成为同事,但都因为吃不消先后转岗了,只有蒋险峰咬咬牙坚持下来。
开始时,蒋险峰连笔录都不会做。可是,时间不等人,每天都有新案件发生,蒋险峰只有花更多的力气跟老同志学。调查、取证、立案、蹲点、抓捕、审讯,一个接一个案子做下来,不但要与经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更是体力的比拼。办案时为了取证和守候,吃不上饭是常事。几年下来,蒋险峰落下了胃病,她办案却越来越漂亮。
“一个案子从迷雾重重到线索逐渐清晰,再到破获,过程很煎熬,但结局让人很有成就感。这种成就感主要是自我肯定,也是对工作、对自己负责。”这种责任心使蒋险峰时时成为有心人。
2006年2月,义乌一个企业老板报案说,他聘用的仓管员周林利用职务之便,像老鼠搬家一样分多次将仓库内价值11万多元的电热水器偷到市场上销售,目前人已经携款逃走,只在其出租房内查获一小部分来不及销售的电热水器。
接案后,蒋险峰调查周林的资料,发现查无此人,他用的是假身份证。线索断了。
“周林”在厂里待过一段时间,平时与人聊天时可能会透露一些信息。想到这里,蒋险峰就到车间里找人聊天。不过,这个“周林”口风很紧,从不谈自己的个人情况。这时,有个业务员想起一件事,他说:“我有一次和‘周林’一起出差,火车开到丽水、青田一带的时候,他往窗外一指说,我家就在那里。”蒋险峰判断,“周林”无意中说的这句话是真话。
但是,随后的排查一无所获。蒋险峰查遍了丽水、青田交界地带的村镇,根本没有“周林”这个人。一天,蒋险峰来到丽水某派出所办其他案件,交谈中,一个民警说,他们这里有一个失踪的监外服刑人员叫周建林,当时因盗窃罪被判有期徒刑5年,执行一年半后暂予监外执行,可是3年前准备对他收监时,这个周建林人间蒸发了。
周林?周建林?是不是同一个人?蒋险峰心里一动,马上从派出所调出周建林的照片赶回义乌比对。报案的企业老板一看,连连说:“就是他,就是他!”
一个月后,蒋险峰终于锁定了这个周建林,他还在义乌市场上卖电热水器。为了不打草惊蛇,蒋险峰和同事打扮成老板直接与周建林接触,趁向他“进货”之机实行了抓捕。经审讯,这个周建林早在2004年在义乌其他企业打工时就曾利用职务之便盗窃,这次盗窃的电热水器价值也远不止11万,而是有30多万元,报案的企业老板得知真相后也大吃一惊。
三
作为一名女侦查员,工作的时候,蒋险峰常常忘记自己的性别。她一年到头和男同事一样在外四处奔波,一有大案发生,十天半月回不了家是常事。当了领导后,蒋险峰更不轻松,她几乎参与了分管中队的所有案件的侦破工作,靠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她把疑案难案留给自己,有时身处危险的环境,她更是身先士卒。
清清楚楚办案,明明白白做人,在办理经济案件中,免不了有人情的困扰、金钱的诱惑。面对各种诱惑,蒋险峰时时告诫自己“常在河边走,就是不湿鞋”。
一次,蒋险峰在办理陈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案时,陈某四处找关系说情,都被她一一拒绝。后来,陈某的女儿将1万元现金装在鲜花里放在蒋险峰家门口。第二天,蒋险峰就将钱交到了大队。
在工作之外,蒋险峰最想当的是:女儿的贴心母亲和丈夫的贤惠妻子,可是,她能陪伴家人的时间实在不多。
当上侦查员时,蒋险峰的女儿6岁。那时,她每天早上7点就把女儿送走,即使是寒冷的冬天,女儿也总是第一个到幼儿园,而放学的时候,又总是最后一个被接走。有时候实在没时间,蒋险峰就请同事帮她接孩子,或者打电话叫乡下的婆婆赶来接。有一次,蒋险峰忙得把接孩子的事情给忘了,等天黑了接到门卫的电话赶过去,女儿坐在幼儿园门口的小凳子上嗓子都哭哑了。
好几次,丈夫出差,蒋险峰半夜接到执行任务的命令。没办法,她只好咬咬牙摇醒熟睡的女儿,半夜把女儿送到亲戚家。一路上,瞌睡懵懂的女儿哭,她也跟着流泪。
让她欣慰的是,女儿的独立性很强,上了初中以后就很少让她操心,如今,19岁的女儿已经顺利考上了大学。
正因为觉得亏欠家人太多,难得在家休息的时候,蒋险峰就尽量多干家务,这时候,她才把自己当女人看。 (金华日报 记者 邢少红 王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