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江湖。

　　一家昔日让台州人引以为傲的上市公司，如今却遭来连连惋惜——华海药业两个大股东反目成仇，公司股价一度暴跌，为股民所诟病。

　　角力的两个人，曾是一起创业的兄弟，现在各自身家超过了10亿元。不过，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在一起了。

　　昨天，这两个男人四目相对，华海药业正在临海召开董事会换届选举大会。周明华找了一个正对主席台的座位，对面的位置属于陈保华。

　　为了这个机会，周明华已经等了三年。

　　三年前，同样是在换届选举大会上，公司第二大股东周明华被第一大股东陈保华踢出局，一夜之间失去了公司董事和总经理职务，黯然离开华海药业。

　　周明华抬眼环顾四周，昔日的老部下却没人敢接他的目光。他是个尴尬的离局者。

　　交锋 决裂

　　原定9点召开的会议，在将近半个小时后开始。

　　公司第一大股东、董事长陈保华寒暄几句后，开始宣读工作报告。

　　周明华埋头看着报告，不时用笔在本子上写下几句。

　　这次股东大会是公司董事和监事的换届选举大会，周明华已经凭借自己第二大股东身份，提名自己为董事人选。他还提名自己的妻子为监事人选。

　　他从来没有放弃过重回公司的念头。

　　冗长的报告在一个小时后结束。随后进入了股东提问时间。这是周明华的战斗时间。

　　果然，周明华一连串地开始质问陈保华。从公司业绩到管理层的经营水平，他甚至还对陈保华的人品开始质疑。

　　“我给你总结了4点，”周明华挥舞着手，对着话筒说，“牛皮大，忽悠强，能力差，管理乱。”

　　陈保华抽着烟，一开始还很平静，做着解释，听到这里突然提高音量，“有人做一些唱空股价、高抛低吸，损害广大股东利益的事。不要在这里搞什么人身攻击。”

　　周明华直视着对手。气氛突然变得凝固。

　　没有人再说话。

　　然而，故事并没有朝着美好的方向演变。

　　公司上市之后，内部悄然开始了一些变化，这个局也越变越凶猛。各路人马都按法律法规、公司章程与“潜规则”进行多方的自利互动与合纵连横。

　　两人的矛盾由来，有人的解释是，公司摊子大了，内部的想法也就多了。

　　在华海工作10多年的公司董秘祝永华说，“他们对华海的感情是一致的，对主业发展是彼此认同的，但在公司的治理结构上，开始出现差异。”

　　“他是想参与到内部管理中来，觉得我权力太大了。”周明华说，“上市后我们想法就不太一样，我强调走专业化的实业道路，但陈保华不一样，他要投资股市，比较浮。”

　　陈保华则搬出理由，认为“周明华要搞家族制，一言堂。我希望把华海药业发展成为真正按照现代法人治理结构运行的公众企业，这是我们产生分歧的最根本的原因。”

　　最后，谁都说服不了谁，争执演变为斗争。

　　周明华属龙，陈保华属虎。按照传统属相学的说法，龙虎不相容。

　　创业

　　两个人结缘是从31年前开始，那一年他俩一起考入浙江化工学院。“遇到寒暑假，大都同去同回，互相关怀和照应。”陈保华曾这样描述当初的岁月。

　　四年后，他们一起毕业，彼此勉励“要混出个人样来”。两人都被分配在国企，从事不同的工作。

　　当时的国企体制，不免让这两个胸怀壮志的年轻人深受束缚。1989年1月，他们一同辞去公职，租用几间民房，筹资5万元共同创办“临海市汛桥合成化工厂”。两年后，该厂更名为“临海市华海合成化工厂”——这就是华海药业的前身。

　　创业是艰苦的。厂房原来是养猪的，没有完整的窗户，房顶上的砖瓦也破碎不堪。“晚上透过房顶的漏洞，都能看到天上的星星。”陈保华回忆说。

　　周明华也同样感慨万千，“当时我们只有几个人，我既是领导，又是车间主任，从农村招聘员工，我要负责培训。”

　　两人还有过痛苦的集体记忆。那是1990年8月，负责技术研发的周明华在实验室操作，发生爆炸，周明华包括手、脸在内烧伤40%。陈保华看到同甘共苦的兄弟受伤住院，痛不欲生，恨不得在实验室的那个人是自己。

　　争夺公司控制权的战争打响了。这一年，胡润把他们双双排进了医药富豪榜，分列第29位和第27位。

　　2006年11月15日，华海药业召开临时股东大会，修改公司章程——“因公司发展需要”，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董事长变更为总经理，由总经理“在董事会闭会期间，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签署对外文件、合同、协议等”。

　　这一规定在上市公司中极其少见。

　　2006年9月到2007年3月这段时间，董事长陈保华的权力基本上被架空，他已经处于不管具体事务的状态，他开始对同伴抱怨，这样“还不如退出董事会算了”。

　　而周明华则开始事无巨细地管理公司所有事务。

　　“经常看到公司的副总在门口，排队去向周总汇报。”董秘祝永华说。

　　决裂只是个时间的问题了。

　　陈保华开始偷偷在二级市场上增持股份，持股比例超过周明华。在2007年的股东大会召开前，陈保华又逐一拜访了各大机构股东。

　　奇怪的是，周明华似乎丝毫没有起戒心。

　　终于，在股东大会暨董事会换届选举当天，陈保华发起了进攻。他和他的“同盟军”用手中的投票权，把周明华和妻子双双“赶”出了董事会。

　　陈保华进一步在业绩问题上发难，不再推选周明华继任总经理一职。

　　一个公司第二大股东无法进入公司的管理层，这在上市公司中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场争斗的结果是，该公司股价曾经徘徊在10元以下，和当年顶峰时的市值相比，公司近亿元资产蒸发。

　　争斗 兄弟

　　无论怎么看，这出戏的开局，就像是两个男人披荆斩棘、创造辉煌的商业故事。

　　当初的这个小厂，随后迅速成长。现在的华海药业已跻身国内一流原料药企业行列，总资产超过13亿元。

　　据说公司名字中的“华”，来源于两个创始人的名字。“海”，则是他们对发家之地“临海”的感恩。

　　在企业中，他们拥有相同的股份，并列为第一大股东，并且始终分工明确——周明华对内，陈保华对外。

　　那时，陈保华毫不吝惜地褒扬周明华，“他做事认真、负责任，韧性特别强，很刻苦，对人很诚恳，是一个能干实事的人。”

　　周明华对陈保华也是大加赞赏，“他考虑事情比较细致、周到，对宏观和未来的把握能力很强。”

　　有关两人兄弟般的合作，在当地一度成为美谈。

　　一位已经离开华海药业的老员工说，当时两人的办公室面对面，隔壁有一个小会议室，经常能看到两个人在那边谈话聊天，一聊就是数个小时。

　　“那时候，他们的感情真是很深厚。”在一次股权分置改革投资者沟通会上，他们都戴着眼镜，身材也差不多，甚至还穿着同样款式的T恤衫。有人调侃“撞衫”，他们相视大笑，异口同声说，“我们俩经常这样，一买什么就都买了。”

　　时隔三年，斗争还在继续，不过昨天的新一届董事会选举中，周明华再次落选，他的妻子也没有进入监事会。

　　“只要我手上还有股票，我会继续谋求进入董事会。”周明华说。

　　上午12点半，股东大会结束，所有的人四下散去。两人至此没有打任何招呼，只是他们依然用着只相差两个数字的手机号码，依然住在楼上楼下。 （都市快报 记者 陶魏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