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预见，在后李庄时代，律师执业面临的困难和争议还将持续下去。 (重庆高院/图)

近年来一些被吊销律师证的情况

从公开资料可见，行贿罪和伪证罪是律师被吊销执业证的两大主因

魏娟/整理梁宝敏/制表

这位前司法局干部感慨，“我管律师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保护律师，其次是教育，而不是惩戒当头。现在我是被管的对象，我的做法人家也不会听了。

“太迅速了。”林洪楠对南方周末记者说。4月16日，林洪楠代理的福州严晓玲诽谤案中的三位网民刚刚获刑，5天后，林洪楠身为主任的律师事务所即被司法局责令解散。

福州司法局的通知书称，因林洪楠受到停止执业一年的行政处罚，不得再担任合伙人已逾三个月，且该所没有新增合伙人，人数不达标，按规定要求解散。

4月20日下午，福州市司法局曾找林洪楠谈话，提出合伙人的问题。林希望给自己一点时间处理此事。“双方谈得挺好，没想到第二天就接到了解散通知。”

严晓玲案一直备受舆论关注，三网民获刑的争议还未散尽，其代理律师就遭此变故，一系列的连锁事件给外界留下了颇多猜疑的空间。

被疑“报复性执法”

早在去年11月，福州网民范燕、游精佑、吴华英3人诽谤案第一次开庭时，林洪楠就接到福州市司法局的警告：要处罚他停业一年。福州市司法局称，2001年林在担任“6·24福清市纪委爆炸案”辩护人期间，阅卷时未经法院同意，将卷宗中标有“秘密”的福清市委政法委一份会议纪要复印后带走，并提供给有关当事人家属，造成该文件有关内容在境外网站被披露。

“福清爆炸案”发生在2001年6月，福清市纪委信访接待室门口，一件神秘的邮包爆炸，造成纪委一名司机被炸死。该案历时9年，因证据不足，两次重审，至今仍未判决。爆炸案发生后，引起外界高度关注。因对其中一名嫌疑人的逮捕问题公检意见不一，福清市政法委召开协调会议，建议检察院批准逮捕。这份文件装订在福州市公安局的侦查卷中，后外传到网站。

2002年11月，该案第二次开庭前夕，福州市公安局拘传了包括林洪楠在内的3名辩护律师，追问纪要外传经过。林洪楠提出质疑：纪要既是秘密，为何装订在侦查卷中？公检法办案人员均可以阅卷，怎么就能认定是律师泄密？另外，他还提出，会议纪要在第一次开庭时，已经作为公示的证据质证过了，怎么还算是秘密文件？

最终此事并未查清泄密人，也未处理什么人，但直到2009年林洪楠介入三网民诽谤案担任被告人吴华英的辩护人后，这件事突然被翻了出来。“福州市司法局忽然‘旧事重提’，不过是想让我退出这个案件。”林洪楠如此理解。

三网民诽谤案缘于闽清县居民林秀英对女儿严晓玲死亡原因存疑，多次上访。三位网民出于同情，帮助严母将材料和视频发布到境外网站。福州市公安局认为3人行为严重影响了该局公信力，对此进行立案侦查。(本报曾于2009年11月19日报道)

今年4月16日，福州市马尾区法院经过3次开庭后做出一审判决，以诽谤罪分别判处三网民有期徒刑1至2年。4月20日，马尾法院召开新闻发布会，阐述公诉方指控诬告陷害罪，后法院改判诽谤罪的原因。就在当天，福州市司法局和林洪楠谈话，并迅速作出解散其所在律所的决定。

诽谤案的另一名辩护律师刘晓原认为，福州市司法局的做法看起来并无不合法之处，但缺一个合伙人算不上大事，补上就行了，这种事并不是不可以通融。司法局选择在一审判决当天做这样的决定确实令人怀疑是“报复性执法”。此案先后有8名律师参与，3人为北京律师，其他5人均来自法炜律所。北京律师刘晓原分析，“司法局这样做，显然是给二审制造障碍。”

以前管律师，现在被管

七年半之前的“泄密事件”为何现在才处罚？福州市司法局对南方周末的采访未予回应。福州市律师协会也拒绝对此发表意见。

福州市一位熟悉政法界的人士告诉南方周末记者，福州市司法局这次“出手”是出于稳定考虑，在福建数千名律师中，林洪楠属于胆子大，敢发言，敢代理敏感案件的“异数”。

71岁的林洪楠有30年的警察生涯。1962年支援西藏在公安部门工作，1981年至1991年在福州市公安局法制处和预审处当警察。1991年进入福州市司法局，先后担任办公室主任和律师管理处处长。1995年他辞职做律师后，代理了福建的不少大案，比如“福清爆炸案”、和“2·20警匪勾结枪案”等。

上述人士至今记得林在“福清爆炸案”的尖锐言辞。林经常到福建政法委反映“福清爆炸案”是个大假案，指出该案存在严重的刑讯逼供、严超审限和超期羁押，并批评政法界的领导不阅卷，仅听汇报就判人死刑等。

林洪楠参与的三网民诽谤案也是一起敏感案件。巧合的是，“福清爆炸案”当事人吴昌龙的姐姐吴华英正是诽谤案中的被告人之一。林担任吴的辩护人后，延续了以往的工作作风，向福州市政法委写法律意见书，接受媒体采访等，一直批评福州官方“乱弹琴”。林洪楠认为，吴华英在被捕之前，一直上访，要求“福清爆炸案”尽快公正判决，是福建省重点上访维权人员。

事实上，三网民诽谤案中，多人都与“福清爆炸案”有关。去年6月“诽谤”案发后，福州市政法委高度重视，成立了专案组拘传了65人。其中，有几位是福清爆炸案嫌疑人的亲属，8年来一直上访。

林洪楠没想到，作为一名有官方背景的老律师，作为前司法局律管处处长，他自己也会被“处理”。林洪楠回忆4月20日他与司法局一位副局长、律管处处长谈话的场景，“我说我管律师的时候首先考虑的是保护律师，其次是教育，而不是惩戒当头。现在我是被管的对象，我的做法人家也不会听了。”

目前，林洪楠还在和司法局“协调”，希望他苦心经营了10年，开在司法局边上的这个律所能够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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