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01月04日讯 2010年12月23日，一缕阳光穿过窗户和走廊，照进龙游县看守所的一间提审室内。16岁的小康被铐着双手，坐在铁栅里面。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问了一句：“我妈有没有生病？”

　　自从去年10月底，被龙游县公安局禁毒大队的民警抓获以后，小康已经三个月没有见到父母。前两天，从他向看守所工作人员借来的法律书里，他知道自己可能要蹲15年乃至一辈子的牢房。

　　看起来平静的小康突然低下了头，手掌相合，指尖直抵眉心。他久久不愿抬头，一滴眼泪悄悄地从眼角滑下。

　　24小时待命，每天都睡不醒

　　眼前的小康，有些消瘦，但脸色白净。他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同记者讲起他贩毒的经历，平淡得如同在讲别人的事。不过，他被铐起的两只手搁在双腿间，始终握着拳。

　　2010年9月1日，本是开学的日子，小康却从老家新安江来到了龙游，跟着大哥小刚(男，1981年出生，建德人)做生意。这门生意看起来很简单，只要小刚开着手机，等着接电话就行。电话来了，小刚就命小康和另外一名“同事”把一小包东西送去指定的地点，再把钱收回来。小刚许给小康每月3000元的工资，还包吃包住，平时抽烟、上网、买衣服、住宾馆，小刚也总是照顾得及时又周到。小康觉得，小刚真的像“老同事”们说的那样，待人很好。

　　小康第一次接活是在龙游县城的大街上。他和另一名“同事”一起，按照电话里约定的地点，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近那人，前面的“同事”把一小包东西交给那人后走掉，后面的小康就跟上去收下那人的700元钱。

　　这活干起来一点都不难，有了第一次的经验之后，之后的活，小康便驾轻就熟了。可烦人的是，每天都睡不醒。“不管白天夜里，接到电话就要出去，一天睡不了两三个小时。”小康说，他们每天两三个“同事”一起，睡在宾馆里，手机24小时开机。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小刚老板的电话一来，他们就要出去送货，就像快递员。最多的一天要跑十几趟，每趟都能结回300元至1000元不等的货款。每次送完货收到钱是要记账的，钱最后直接交给小刚或者汇到他的银行账户里。

　　2010年10月27日夜里，小康入住的龙游城区一家小宾馆里，突然闯进了十几个人，将他和两个“同事”摁倒在床上。看着他们出示的警察证，小康一时竟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当时觉得有点害怕，可又觉得以后可以好好睡觉了。”

　　“法律书上说，我可能要坐一辈子的牢”

　　原以为被抓后可以好好睡觉，可3个月来，小康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睡不着，想爸妈，想快点出去。”小康说，他现在才知道害怕。可是后悔已经迟了。

　　最初跟着小刚做生意时，他并不知道是在贩毒。后来知道自己卖的是毒品，小康想问小刚这是不是犯法的。可小康还没问出口，小刚就跟他说，不会有事的。他还告诉所有的“员工”，每次出去送货的时候，拿货的人走在前面，收钱的人要远远地跟在后面。送完货后人走开了，后面的人再上去收钱。这样分工，就算万一被警察抓到，也不会有事的。

　　因为之前小刚带着小康吃吃喝喝，还给小康买新衣服，所以小康问不出口，他觉得小刚不会害他的。现在小刚都这么说了，小康便信以为真。“以前就知道吸毒是会上瘾的，其他的就都不知道了。”小康说，所以尽管随时都能接触到毒品，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吸它，何况它“比黄金还贵”。

　　然而在看守所的这3个月，小康却突然知道了很多。他向看守所的工作人员借了一本法律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无论数量多少，都应当追究刑事责任，予以刑事处罚。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一)走私、贩卖、运输、制造鸦片一千克以上、海洛因或者甲基苯丙胺五十克以上或者其他毒品数量大的……”

　　只看到这第一条，小康就傻眼了：自己有可能要被判15年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乃至死刑。

　　爸爸写信告诉：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当记者问小康，你会不会恨小刚或者其他人，把你害成这样？小康脱口而出：“我只恨我自己。”小康说，如果他初三时不谈恋爱，或者好好读完职高，或者不轻易相信人，结果都不会这样。

　　小康出生在农村家庭，父母都是农民，有一个姐姐。作为家里唯一的男孩子，小康很受宠。在初中三年级之前，小康都很让家里人放心，也是老师喜欢的好学生。贩毒期间，小康还曾回老家看望他初中时的数学老师。小康说，这个老师会启发他的学习兴趣，是他喜欢的老师。老师还说，要不是小康初三时不听话，现在应该坐在高中的课堂里。

　　“初三时，我过生日的时候，喜欢上班里的一个女孩子。她不读书，逃课出走，我就到处去找她，找了好长时间。”小康说，他的成绩从全班第八名落到全班最后几名后，他直接去读了一所职高，可开学没多久就跟人打架了。他不愿意再去学校读书，爸爸妈妈劝也没用。后来索性离家到外面混，骗家里说在外面找了工作。

　　确实，有朋友曾给小康介绍了一份送外卖的工作，但小康去看了看，没有接受。“送外卖的工作太辛苦了，而且每天都要跟陌生人打交道。”小康说，他不太爱讲话，特别是跟陌生人。后来和朋友一起玩，认识了小刚。尽管他仍然不大说话，但小刚给吃给喝，还买新衣服、给零花钱，好像很看重他。小康以为遇到了好人，还有一份轻松的工作，就跟着他干了。

　　在这3个月里，小康失去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除了办案民警徐警官给他带来的一封信。信是爸爸写的，小康只记住了里面的一句话：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临走前，记者问小康，“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小康摇摇头。突如其来的15年有期徒刑乃至无期徒刑，好像把他打懵了，“我一想到将来，脑子里就一片空白。”小康说。

　　等了近一分钟，当记者起身告辞，小康突然发问：“我妈有没有生病啊？”

　　记者手记

　　办案民警徐警官告诉我，小康是个很孝顺的孩子。贩毒期间，也就是回老家看老师的那次，他也回家看过父母。怕父母唠叨他，所以只是到超市买了两袋吃的用的，放在家门口。

　　小康的主观恶性不大，他走到今天这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的无知。他知道吸毒会上瘾，却不曾想到他的行为会让更多的人吸毒上瘾。他不懂法，竟然以为贩毒即使被警察抓到也会没事。正如他自己说的，他也确实太容易相信别人。

　　龙游县公安局禁毒大队的负责人向记者表示，像小康这样的犯罪嫌疑人，不止一个。2010年9月，警方在查获的吸毒人员中了解到，龙游有一帮年轻人，像快递公司一样，24小时送毒品上门。警方立即成立专案组，深入侦查。经过近两个月的跟踪守候，警方收网，一举捣毁了这个犯罪团伙。

　　令警方意外的是，这个以小刚为首的犯罪团伙共有10人，其中5个80后，5个90后。团伙以公司模式运作，有严密的组织。并且，团伙所有成员都被要求不能吸毒。“以往都是吸毒人员‘以贩养吸’，而他们完全是以贩毒为职业。”该负责人说，这种呈现公司化、专业化趋势的贩毒团伙，若不及时连根拔起，社会危害极大，后果不堪设想。

　　另外，贩毒人员的年轻化也是不容忽视的。这些刚刚离开校园的孩子，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法律意识又淡薄，很容易被人诱导，不自觉地走上犯罪道路。由此也可以想见，未成年人必须尽快尽早尽可能多地接受禁毒教育，刻不容缓。(因涉及未成年人，涉案人员均采用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