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有小学文化，从学徒干起，最后成了杭州甚至浙江电机领域专家，我很敬佩他。”昨天下午2点，杭州留下街道一处崭新商品房内，王月琴女士这样谈起刚刚过世的父亲。

　　逝者王飞，2010年12月23日因病辞世，终年88岁。

　　王飞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他是最早把西湖手摇船改造成电动船的人。

　　王飞1923年生于杭州，小学毕业后，因家境贫寒，为了学一门手艺，16岁那年，他到一家电机修理店当学徒。

　　聪明、肯干、踏实的王飞深得修理店老板赏识。店老板是个上海人，很会做生意，把修理店生意打理得在杭城首屈一指。

　　因为技术好，王飞经常被派出去上门修电机，成了修理店最忙的学徒。有时候傍晚回到店里，同门师兄弟耷拉着脑袋跟他说：“喏，这里还有一台。我们都弄不来，师傅说让你修。”

　　王飞总是应一声：“哦，我看看。”看个三五分钟后，对师兄弟说，“明天一早会弄好。”

　　又要大半个晚上加班了。

　　当然，第二天一早店老板醒来，肯定能看到修好的电机——王飞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三年后，王飞学艺师满出山，自立门户，在杭州太平桥附近开了一家电机修理店。

　　修理店最忙的学徒

　　他把妻子培养成杭州最早的女电工

　　三年的学徒生涯，除了学到了一门谋生的手艺，王飞还有一个重大收获——结识了后来的妻子叶美官。

　　修理店的上海老板跟叶美官的父亲熟识，于是推荐了得意门生王飞，有意促成这门婚事。

　　经媒人牵红线，叶美官在修理店见到了王飞。看这个小伙个头不高，总是埋头干活，脸上还常常笑眯眯的，想来应该是个可以依靠的人，心生爱慕。

　　抗战胜利后不久，王飞自立门户开修理店，这一年，他与叶美官喜结连理。

　　“夫妻档”在太平桥开的这个电机、家电修理店生意不错，王飞忙不过来时，妻子叶美官也帮忙打打下手，干一些绕铜线圈、削毛竹条之类的活计。慢慢地，叶美官也悟出了一些门道，开始能上手修理。有时候生意来了，不巧王飞又不在店里，叶美官一个女人家就挎一个背包，上门给人家修家电。

　　在太平桥附近，叶美官的名气也渐渐传开了，大家都知道这里有个会修家电的老板娘。那个年代，女人一般就烧烧饭、洗洗衣服、做做家务，抛头露面做生活的女人可谓是凤毛麟角。邻居们都说，老板王飞培养出了杭州最早的女电工。

　　最早把西湖手摇船改造成电动船

　　上世纪50年代初，百废待兴。一年国庆节，杭州市领导要到西湖看烟火。当时，西湖游船还都是手摇船，手摇船太不安全了，万一出个意外怎么办？能不能改造成电动游船？

　　相关部门立即撒开网找行业内的专家，探讨改造手摇游船的可能性。

　　工作人员先是找到王飞的师傅——上海老板。他说，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怕改不好，不过，他推荐了自己的得意门生王飞。

　　一行人又找到了王飞。

　　“这个我会弄的。”王飞寥寥数语，就给大家吃了定心丸。

　　当年国庆节，西湖上首次出现了电动游船，这是王飞的手笔。　　

　　捣鼓出家庭电影院夫妻俩当了两三年乡村电影放映员

　　解放初期的一段日子，王飞对放电影很痴迷。

　　他买来配件，自己捣鼓出来一台电影放映机，又借来电影胶片，在家里放起了电影。“银幕”就是家里的白墙，有模有样地搞起了家庭电影院。

　　不过女儿王月琴回忆说，当时“家庭电影院”好像只有图像，没有声音，也不晓得是什么原因。

　　那两三年，只要店里生意不忙，王飞和妻子叶美官就包一辆三轮车，让三轮车夫装上一大堆放映器材，他俩骑着自行车跟在三轮车后面，游走在杭州郊区，为农民放电影。

　　在那个火红的年代，为农民放电影当然是免费的。王月琴有一次问父亲，既然不收钱，为什么还要去放？

　　王飞的解释是，一来觉得好玩；二来觉得这事做得很有成就感。

　　上世纪50年代，杭州城站附近有一家“二七”电影院(这也是杭州市最早的电影院之一)，电影院进了一批放映器材，但苦于没有专业技术人员，器材怎么装上去呢？

　　后来，电影院听说王飞捣鼓过乡村电影，就把他请来安装放映设备。

　　“我小时候还到二七电影院里看过电影，那时放《卓别林》、《一江春水向东流》……我心里想，这些设备都是我爸爸安装的！顿生自豪感。”王月琴说。

　　当年小学文化的学徒成了行业专家写了四五篇行业论文

　　1956年，公私合营。王飞的那家电机修理店合并，他到当时的杭州电机厂当了一名高级技工，越来越精通“直流电机”领域。

　　上世纪60年代，一次偶然的接触后，王飞又被杭州一家纸盒厂厂长“挖”过去搞技术。

　　厂长姓余，一心想把企业转行，王飞到了纸盒厂后，把纸盒厂“跨行”转行成一家电器设备厂，后来，纸盒厂更名为杭州电器控制设备厂。

　　女儿王月琴说，当了高级技工后，只有小学文化的父亲，开始注重学习、钻研技术，并写起了学术论文，先后写了四五篇。50岁以后，父亲转向电机理论研究——当年一个草根学徒，此时已是一位行业专家。

　　昨天，他女儿拿出一沓复印件，都是王飞写的学术论文，我翻看了一下，一篇是探讨电机运行中常见问题的，写得相当深奥。

　　生前遗愿：造一辆能在西湖上骑的自行车

　　王飞晚年住在翠苑三区，不抽烟，只喝一点黄酒，70岁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到省老年活动中心跳交谊舞，一周两次，一直跳到80岁。

　　两年前，王飞突然拿出一个笔记本给大女儿。女儿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父亲当年的一些往事。

　　王飞跟女儿说，这是他年轻时跟几个好友的亲身经历，历经分分合合，现在又有各自幸福的生活，他想把这些事记下来，将来有机会的话写成剧本，再拍成电视剧。

　　女儿仔细地看了这个“剧本”，其实只是平铺直叙写了一些故事，没有任何修饰，估计真要拍成电视剧，还要费很大工夫的——这也是王飞生前未能完成的心愿。

　　王飞还有一个遗愿，他想凭自己一身电机技术，将来有一天造一辆能在西湖上骑的自行车，这项“工程”，直到父亲离开人世，女儿也不晓得他捣鼓得怎么样了。

　　据都市快报 记者 岳海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