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03月16日讯 两会闭幕，“网络水军”再次大热。数个提案议案剑指水军，要求制约。

　　谁是网络水军？没有实体、没有目标。曾经他们只是一两个推手干干个体，今朝他们能运作足以操纵舆论的庞大产业链。

　　水军能有多大能量？业内人士自豪地说，一半的网上信息，背后有他们的影子。当人们以为互联网表达自由、热心人一堆、充满真相，纷纷围观的时候，制造围观的水军们正在乐呵呵数钱。

　　当记者与线下的推手公司正面对话后，当记者“卧底”水军网站后，我们发现：其实，对这个行业，我们仍然不够了解。

　　2010年1月25日，本是平淡无奇的一天。杭州滨江南环路保亿大厦“摩村”公司的市场部经理小乐却莫名有些兴奋，对于他来说，那天有笔大买卖。

　　“摩村”公司在网络上还有一个子公司：“第一推手”。数周前有机构委托“第一推手”：必须趁着阿凡达大热，让张家界一景火起来。

　　当天小乐一声令下，网络江湖不安分了。一小时不到，全国各大论坛、贴吧、分享里突然遍布了“张家界”和“阿凡达”的字眼。由于长得相似，张家界“乾坤柱”更名为电影《阿凡达》里的“哈利路亚山”，这个消息让网民迅速出现反应，正面反面中立，各种意见充斥网络，话题聚焦。80%以上的门户网站都将这个消息顶上了首页。

　　看着舆情监测数据，小乐很满意：“初步推开我动用了5万水军。效果你也看到了。虽然很大一部分文章是我事先安排好的，但之后基本就是网友主动参与进来‘炒’了。”

　　接下来的事情，是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有传统媒体前往证实，张家界风景区进行否认，却继而推出阿凡达之旅，引来全国媒体的一片哗然，网民的反应更为激烈。但无论褒贬如何，张家界有座“哈利路亚山”的事，传遍全国。

　　随后，一向风平浪静的张家界出现了老虎，天门山索道走钢丝活动也同时炒热，小乐的记忆里有媒体见诸报端的一句话最让他有成就感：“张家界成为了2009年末2010年初，中国网络和媒体上曝光度最高的景区之一。”

　　数据显示，2010年春节黄金周期间，张家界武陵源核心景区接待游客量同比增长25.87%，旅游门票收入同比增长50.88%。小乐很自豪：“这是完美的网络营销。”

　　完美的背后，是数十万元酬劳。再具体的数字，小乐不肯透露，他只告诉记者，为了这个案子，他的团队做了数百页的文案，包括创意、新闻稿、帖子、回复、引导性回复、博客……准备了几个通宵。

　　水军有多少人，十万？百万？

　　业内人也给不出具体数字。只知道这行很赚钱，每年利润都能翻一番，原因也很简单：最近的乳业公关门和360vsQQ大战，让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水军的威力，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被围观与能赚钱是能清晰地划上一个等号的。

　　水军产业链是这样的：水军——水军管理者——网络推手公司——需求者。

　　上文提到的“第一推手”的办公室和一家网络公司看着没区别，电脑摆了6排。但号称水军5万，员工40，注册资本500万，是浙江第一家网络推手公司，国内前三。

　　记者采访时，他们正统计当天“战果”。

　　“我们有2个人专门负责软文写作，10多人负责业务拓展，剩下的负责后期服务。”就是这间小屋子，半小时内就能制造出一个热帖，每天控制着网上10万条新信息的内容，每周产生100多个热门话题，经理小乐浙大毕业，26岁，他依然不满现在的状态，过两天他们要搬家，一个600多平方米的新办公室：“我们现在已经主要接上市公司的单子，炒作个人已经是低端业务。”

　　产业链的下一层，就没这么滋润了。水君网CEO梁赛手下有600多名审核员，都是资深水军，算得上一个合格的水军管理者。作为CEO，梁赛的月收入是6000多元，在大城市中只能算中等。

　　三打哈网的负责人小风告诉记者，水军主要是大学生和时间空闲的白领。“他们可控的时间多，闲着也是闲着，不妨来这里赚点零用钱。”

　　水军的雇主来自哪里呢？杭州本地知名论坛的前员工透露：“每月月底，我们市场部就要找水军刷帖子，提高网站点击量，在谈广告客户的时候就能抬高价格。”一知名安全公司的公关人士说，业内流传一个叫做1024的水军团队：“圈内很出名，一般人接触不到他们，策划了好几个大的网络事件，现在只给大集团服务。”

　　“目前圈内核心的人就几十个，水军行业接下去肯定还会壮大。”小乐没说出口的下半句话是，以后被炒作的网络信息还将增长。

　　我们想知道水军这个互联网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他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于是，记者加入了一个480多人的“网络推手QQ初级1群”，开始卧底。

　　记者的上线叫“司令”，这个群里基本都是新手，而他发布的任务也大都很简单。下午三点多，“司令”扔出一个任务：在贴吧继续顶“坚持帝”，要求包括“质疑”、“扩展讨论”、“通过图片细节来猜测坚持帝所处城市”。

　　记者还在看任务，已经有80多人大喊“我报名”。截至晚上十点，搜索“坚持帝”已能得到1万多个结果。

　　晚上11点多，老水军“王子”带记者加入一个叫做“水军网”的网站，理由是“接任务更方便”。按照注册流程，记者获得了一个六位数的工号，头衔为“新兵”。要做的事，其实也简单：注册网站账号、收藏网店、发广告帖、群发信息、加微博粉丝，转发信息，分享视频……只不过你在网上天天在做的事情，这里都按件收费。每完成一个任务，级别就能提高。而级别越高，能接的任务报酬越高。

　　“王子”告诉记者，想当好水军，马甲两千是入门条件。“水军起初很难做，你要保证月收入能有900左右，那起码各种马甲要2000多个，然后就是升级这些马甲，大概半年后，收入可以提高，最多能到每月3000元。”

　　当然，如果你本身就有一个很牛的微博账号，那你直接可以加入高级推手群：因为粉丝100万的围脖发个商业软文行价700元，粉丝十万的围脖发一帖也能赚上数十元。如果你手下有超过50名水军，就能加入内部群，更高级的水军会被网络公关公司招募到内部系统。

　　潜伏1天，记者先后完成了7个任务，其中两个任务发帖后被删除，一共收到酬劳2.3元。

　　网络推手报价单

　　门户网站软文：50家门户网站，200元/家

　　论坛营销：普通帖10万条，0.45元/条

　　精华帖：100条起，300元/条

　　微博营销：30万粉丝的微博发布信息，600元/条

　　博客营销：1000万访问量的博客发布信息，600元/条

　　视频营销：让特定视频有1万条评论，0.5元/条

　　互动问答：针对特定事件提出1000个问题，2元/条

　　即时通讯：100个群，2元/条

　　加微博粉丝：1个粉丝0.1元

　　水军作为已可定罪

　　京衡律师事务所的李道演律师认为按照现行法律，其实可以给水军定罪：“水军其实就做两件事，宣传和诽谤。如果是宣传，一旦夸大效果，可以根据《广告法》进行管理；如果是诽谤，根据《侵权责任法》的有关条文，也能依法作出处罚。”

　　当然，由于互联网环境特殊，取证会比较困难，但李律师坚持：“现行法律已经可以管理水军，不需要特意制定新法，关键是执行。”

　　水军不是罗宾汉

　　水军并不是一个新鲜词，贾君鹏还没回家吃饭，小月月已大闹上海滩……层出不穷的网络围观事件，早已让大家见识了水军运作的能力。但推手的江湖，显然还处于“原生态”，既没有行业自律，也缺乏法令规章的关注，利益当前，暗流自然汹涌。

　　其实他们自己也怕，2010年，某乳业巨头借水军之手抨击圣元，事情暴露后，水军也被拖下水。几乎每个水军头领都会跟记者谈起这件事，他们都希望：有人来管管这行业。比喻很形象：“一辆车如果有牌照，就不敢闯红灯，如果没有牌照，就肯定乱开，反正管不着。”

　　信息社会，影响力就是硬通货。品牌形象的建立需要几代人努力，是滴水穿石的功夫；而诋毁竞争对手却往往不费吹灰之力，效果立竿见影。在挑动公众情绪方面，水军的炒作技能已经能够做到四两拨千斤。

　　网络水军不是罗宾汉，它拥有挣脱束缚的天性，在利益面前也没有免疫力。两会中议案连连，希望尽快完善网络立法，并不是杞人忧天。

　　我们呼唤真实的声音，享受多元化的信息来源，唯独不需要的是被水军包装出来的“网络民意”。 张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