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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益群生前照 |
又将是一年清明来临时，让人们忆起去年8月那个酷暑盛夏。2010年7月22日，年仅45岁的仙居县官路镇原纪委书记王益群因患胃癌，不幸离世。1000多名村民闻讯自发赶来，见她最后一面，送她最后一程。
千人恸哭、挽幛如云的场景仿佛就在昨天。
王益群走了，带着一名纪检干部对纪检事业的无限热爱，带着一名基层干部对群众的无限牵挂，带着一名母亲、妻子、女儿对亲人的无限眷恋……
真情如仙居永安溪般清澈透明，朴实如皤滩古镇般历久弥新。乡镇工作26年，这里的山山水水留下她奔波的身影。日前，记者来到仙居，追寻这位平凡而朴实的乡镇纪委书记足迹，倾听百姓含泪讲述她铁面办案、一心为民的深情往事。
一身正气、秉公执纪，她对腐败现象绝不姑息
官路镇，距县城仅7公里。
由于地处县城郊，近年来，许多重点工程分布在官路辖区内，征地、拆迁等造成的矛盾隐患较多。
2006年9月，在上张乡任党委委员的王益群接到调令，接任官路镇纪委书记。领导跟她交了底，并问她还有什么困难。“我会努力把工作做好。”一如往次，每次换岗，王益群总是欣然接受，从无二话。
干群关系如何，关键在干部。上任伊始，王益群就开始抓农村党员干部的作风。
当时，大湾村原村支书王国满在村里当了20多年书记，办事霸道，哪个村民想入党，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村里共有6名党员，三分之二与他沾亲带故。有几名企业和部队的党员想把组织关系转回村，他隐约感到“威胁”，在未经任何法定程序的情况下，突击把已经嫁到外乡的女儿和村民王某发展为预备党员。面对其他党员和村民的质疑，王国满装聋作哑，以为可以糊弄过去。
一纸举报信转到王益群的案头。“立即立案调查。”党员王忠明记得，大湾村的6名党员同时接到协查通知，同一天被请到王益群办公室谈话。
眼见新来的镇纪委书记动了真格，王国满慌了神，到处找关系，托人说情，希望她手下留情，并暗示“不会忘记她的关照”。
“党纪决不能留情，让我这个纪委书记留情，你觉得合适吗？”一句话，让说情者面红耳赤。官路镇党委作出决定，取消两人入党资格，并依纪撤销王国满党内职务。
党组织和党员干部应该是村民的主心骨。王益群心里清楚，官路镇信访量一直居高不下，与农村党员管理松懈分不开，这让她决心“痛下重手”。
在清理陈案中，她发现桂坑村村委会主任赵荣杰10多年前曾因妨碍公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但未受到任何党纪处分，仍一直担任村委会主任。
“这事太不正常。”王益群找到上任镇纪委书记了解情况，赵荣杰当时是因为袒护同村违法村民获刑，不明真相的老百姓觉得他是“英雄”，(下转A5版)
(紧接A1版)镇里怕作出处分后有些村民会闹事，所以始终没下手。
“百姓不理解，可以解释，决不能因个别人破坏党纪。”之后几天，王益群逐一走访桂坑村的党员，得到了村里绝大多数党员的支持。
这时候，有不少人来劝王益群不要太较真，甚至也有镇干部来替赵荣杰说情。有人说：“都是陈年旧事，他的工作干得不错，别翻旧账。”“一码归一码，党纪绝不允许有例外。如果我睁只眼、闭只眼，是对党、对百姓不负责任。”在王益群的坚持下，赵荣杰被开除党籍。
“信访是天下第一难事”。作为仙居信访第一大镇的纪委书记，处理信访难题几乎排满了王益群的工作日程。
每到村级组织换届选举，都是矛盾突发的时候。王益群任镇纪委书记不久，便遇到棘手的事。桂坑村选举一结束，新当选的村委会主任就公然将村委会办公室搬出村办公大楼，搬到原村小办公，以示与党支部“抗衡”。
就在村党支部将村委会这一举动反映到镇里不久，新上任的村委会主任却将村支委等人告到镇纪委及县纪委，称他们在任职期内，私自变卖村溪滩石子以及占用村集体资产，并列出“七宗罪”。
问题的尖锐可想而知。王益群将村干部们分开，背靠背地谈，再将大家拉到一起面对面说清楚，将调查核实的情况，通过双方当面求证。经过半年努力，村两委间的矛盾得以平息。
官路镇有29个行政村，之前村级财务管理一直很混乱。许多村的财务设立多个户头，发票管理很不规范，老百姓意见很大，信访中70%涉及村集体财务。
2007年6月，一场全镇性的村级财务清账专项行动拉开序幕。连续一个多月，王益群一个个村地跑，泡在村里清账。之后，镇纪委出台规定，所有行政村只设一个基本账户，村级一切收入必须进入该账户，规范财务支出审计制度和村级财务全公开，严格实施村账镇管。
王益群又“趁热打铁”，着手在全镇各村建立村务监督委员会，并制定各村“零招待”制度。仅此一项，全镇每年节约的村级集体经费支出就达50余万元。
党员干部和村民们私底下纷纷议论，这个女纪委书记厉害，铁面无私。在官路镇任纪委书记4年，她共查处30起党员违法事件，9人被开除党籍，两人受到免职处分，妥善处理的信访案件达百余起，去年上半年，全镇信访量比她上任之初同期下降三分之一。
情牵百姓、执政为民，
她将满腔热情倾注于群众工作
官路镇党委书记曹植森清晰地记得，2010年8月2日，王益群追悼会那天，千余名乡亲冒着酷暑赶到殡仪馆。
那天，后里吴村70岁的村民吴冬香，踩着小三轮车赶到殡仪馆，来看王益群最后一眼。
“我本想在新房建好后，请她来坐坐，喝口茶，我的手机里一直保存着她的电话号码，可现在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记者在后里吴村采访时，遇见吴冬香扛着锄头经过，老人停下脚步，说起种种遗憾。
后里吴村位于官路镇东面，数年前，建设工业集聚区，征收该村土地，但由于沟通协调不够，双方发生冲突。此后几年，村民对镇党委、政府产生严重对立情绪，矛盾日积月累，村里发展基本停滞。
2009年11月，王益群受命担任问题村转化工作组组长。她挨家挨户走访，村民白天不在家，她就晚上去；一次敲不开门，她就跑两趟、三趟……
吴冬香老人住在山脚一间50多年的老房子，墙壁开裂，楼板已经摇摇欲坠，后门就是大山，还正对着别人家的坟墓，一遇到雨天，山上的泥石随时都可能滚下来。那天，王益群走进老人破旧的家，被惊呆了。
“婆，这房确实不能住了，太危险，你不要慌，我一定帮你解决好。”王益群将这事记在心上。
王益群发现，村民意见最大的是觉得镇里工业用地批得快，而农民建房批地却十分困难，不少老百姓住的还是半个世纪前建的石头房、木头房。于是，她和村干部商量后，决定在后里吴村启动旧村改造，改善村民的居住环境，一期改建农居涉及87户人家。
说起王益群，70多岁的村民吴世探眼中噙满泪水。“当初我不该骂她，现在想向她说声对不起都没机会了。”看着宅基地上已经开建的3间一层新房，吴世探老人很懊悔。
当初为了村里旧房改造，村里每组的土地需要统一收回，重新分过。吴世探愣是想不通，没答应。每次王益群找他谈话，吴世探总是给她脸色看。“她一连找了我五六次，像她工作这么细致、这么为老百姓着想的干部，我们信她。”吴世探哽咽了。
“王书记身上有韧性，为了村民宅基地整理的事，在我们村整整忙了一个多月，一些村民起初不理解、不信任，拍着桌子开口就骂。但她总是很耐心，一户户上门做工作。”后里吴村村支书吴宝元神色凝重地告诉记者，“那时候，王书记的气色就不大好，经常见她揉肚子，只说老胃病，不打紧。有时候在村里一直忙到凌晨三四时，她就泡包方便面充饥。”
听说记者来了解王益群的事，81岁的增仁村村民徐彩娥步行赶来。
“去年，我的一亩八分田收了10箩筐的稻子，多亏王书记，我家的田才可以种稻。”老人流着泪告诉记者，之前因为高速公路建设，她家的田被临时租用堆放石子。公路建好，建设队撤了，田里的石子却一直没有整理，无法耕种。王益群听说后，自己和工作人员一起到老人的田里整整清理了10天。“去年4月，王书记还专门跑到村里来看我。我都没好好感谢她，她就这么快走了。”
一次，王益群无意间听驻村干部说起，大湾村村民王焕平因患食道癌动手术，家里欠下六七万医药费，一家4口开支就靠他妻子一人打工承担。
王益群专门找到王焕平家。“不要灰心，日子总会好起来，我会帮你找找适合的工作。”王益群边说边将几百元钱塞到王焕平手中，“别嫌少，给孩子买点学习用品。”没过几天，她就帮王焕平在附近一家工艺品加工点找了份手工活，工作不累，每月也能添补家用六七百元。
记者走进王益群曾经工作过的上张乡，百姓说不完她的好——
米坑村村支书张贤林不会忘记，是王益群帮助引进技术，发展高山蔬菜红茄基地。驻村两年，她每周都会请来农技专家一起到村里指导农户。农忙时，她就帮着村民一起摘红茄，帮农户生火烧饭。如今，全村已有基地200多亩，每亩年收入5000元至7000元，许多村民脱贫致富，60多户村民盖起新房。
奶吾坑村村支书姚中富不会忘记，是王益群的努力，让这个远离县城的小山村通了公路。为保证质量，她在工地住了3天3夜督工。“以前，没有公路，村民到乡政府办事要跑30里路，还要趟36个水潭，早上6时出发，晚上8时才能回家。现在，骑摩托车，半小时就能到乡政府。”姚中富说，如今，毛竹、木头运输方便了，很多厂商开车来收购。去年，村民年人均收入4000元。“这份恩情，我们村民都记在心上。”
王益群在上张乡负责交通工作期间，20个行政村的康庄工程全部立项，10个村的康庄工程相继完成，而且每条路都是名副其实的廉洁路、优质路。
不少村干部、村民为了表示感谢，给她送过土特产，但她总是婉言谢绝。汤口村河道改建后，村两委买了当地产的大米送到王益群家，却被她堵在门外，“你们如果忍心让我当个‘不廉洁的干部’，让我以后说话没底气，那就把这两袋米留下。”村干部只得背起米走了。
无怨无悔、扎根基层，
她把对家人的愧疚深埋心底
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乡镇干部不容易，女乡镇干部就更难了，但王益群一干就是26年。
“我累死了，走路连拖都拖不动。”每次从乡镇下班回家，在外像个“铁人”的王益群一进门，都会倒在沙发上。然而，第二天，王益群又早早出门，照样加班到深夜回家。
丈夫杨善哉知道，妻子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很是心疼。他也不止一次和她提起想办法调到城里的事。王益群总是笑笑说：“农村工作总是要有人去做。你不做，我不做，那能指望谁去做呢。”
26年，王益群辗转方宅乡、下各镇、上张乡、官路镇，当过统计员、妇联主席、组织委员、宣传委员……“她是个‘老乡镇’，但一直安心基层，从没向组织提过调到县城工作，在乡镇一呆就是20多年。”仙居县委副书记、县纪委书记章维青感慨地说，王益群就像一块基石牢筑在乡村大地上，无时无刻不把自己的心交给朝夕相处的百姓。
一直以来，同事、村民都以为王益群患的是胃病。大家没想到，最后的检查结果却如此残酷——胃癌晚期。
“如果她能早点到大医院检查，就能早点治疗了。”王益群的朋友、仙居县政府办事大厅管委会纪检组长张淑凤十分惋惜。“记得，她检查出胃癌晚期的前几天，我还遇到她，看她瘦了很多，问她身体怎么样，要不要请假去医院看看。她还笑着说‘我都是感冒小病，大病不会生的’。”
作为母亲、妻子、女儿、大姐，王益群对家人有着太深太深的感情，但要当好一名基层干部，她对亲人有太多太多的愧疚。
在县机关事务管理局当临时工好多年的妹妹王壮丽向她求助，希望帮忙找找关系“转正”，王益群总是劝妹妹：“‘转正’都是有规定的，我没有什么关系好找。你安心工作，领导总是会看在眼里的。”至今，王壮丽还是临时工，每月收入900元。
母亲卧病多年，她无法经常在床边照顾；母亲去世后，本想多陪陪老父亲，但一直未能如愿。
儿子骨折住院、发烧生病，或是高考，她都没请过一次假，从没落下一天的工作。
她向丈夫提议将住了15年的房改房装修一下，可她没时间和精力去打理装修的事，只是在丈夫的极力要求下，去挑选了一次地砖。
……
王益群被确诊为胃癌晚期是去年6月5日，也就是她被县纪委抽调去椒江封闭办案结束后。说起此事，负责那次案件的县纪委常委、监察局副局长郑金鉴十分沉痛。
出发去办案点的清晨，郑金鉴就觉得王益群脸色不好。“没什么的，老胃病，这段时间，几个村正在抓紧清账，所以睡眠不是太好。”王益群轻描淡写地说。
在椒江办案期间，王益群是监控组组长，她与4名纪检干部24小时轮流监督办案点。办案头一天，与她同组的湫山乡纪委书记王秀燕看到，王益群脸色苍白，脸上挂满汗珠。那天夜里，王益群趴在床头，用嘴咬着枕头，床单被她的汗水湿透。
也就是从那晚开始，王益群动用组长的“权力”，提出以后几天晚上都由她值班。其实，她是怕自己胃疼，打扰同屋人休息。
得知她病情加重，郑金鉴专门派人送她去医院。没想到，不到半天，她就跑回办案点。“我抓了点药回来，不能因为我的病影响案件进展。”作为老纪检的王益群深知，办案有铁的纪律，除非特殊情况，办案人员不得中途退出。
办案半个月结束，回家的王益群在丈夫“监督”下到医院检查。“她的癌细胞已经全面扩散，并伴有严重腹水，恐怕日子不多了。”医生觉得不可思议，在这种情况下，王益群之前还日夜坚守在工作岗位上。
转院到杭州的那段时间，王益群隐约感觉得到自己的病情严重，但依然乐观，脸上时常挂着笑容。多年的乡镇工作，让她和家人聚少离多，那段时间，也是她与爱人相处时间最多的时候。
2010年7月22日中午11时15分。在这个平凡的日子，王益群轻轻地永远合上了双眼。
在病床枕下，家人发现她留下的一封信。信中“检讨”了当初为平息村民闹事，狠心把腿骨骨折的儿子一个人留在医院；“检讨”了因为村里查账，连续一个半月，不能回家为丈夫烧一顿饭；“检讨”了母亲瘫痪在床8年，却无法经常在床前尽孝……
丈夫杨善哉说，这些他都不怨王益群，她是个重情爱家的人，只“怨”妻子对自己的事太不上心。
走进王益群的办公室，只见角落里，那只她下村工作随身携带的中药电热罐依然摆放在那；椅子上，她用来缓解腰疼的振动按摩器依然还在；书橱里，她亲手整理的28本资料、14本纪检工作档案和31本工作日记依然整齐地排列着……
清明前夕，记者来到王益群墓前。墓前，老百姓为她摆上亲手栽种的“致富菜”——红茄。不远处，一棵松树在春风中巍然挺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