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04月02日讯 昨日上午8点30分不到，年近八旬的杭州西湖区下满觉陇村老支书左文友在众人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走进杭州市中院刑事第一大法庭，随身手提袋里装有孙子左力和左力女友金晶的照片，以及左文友10年来为左力和金晶遇害奔走呼吁的材料。

　　一个多小时后，杭州万向公园特大杀人抢劫悬案正式开审，在清明节临近之际亲眼看到凶手法庭受审，对左文友来说，意义特别：10年来，一直传言左力和金晶遇害，是因有人不满左文友举报而雇凶杀人。

　　庭审从早上9点30分开始，直到下午4点30分结束，基本还原2000年11月4日晚上，万向公园里血腥的一幕，这仅仅是一起抢劫杀人案，不是雇凶杀人案。

　　法庭没有当庭对该案作出一审判决。

　　王广斌认罪

　　“我只捅了左力胸腹部，没碰过金晶”

　　9点35分，审判长法槌声响过后，一高一矮的两名被告人被法警押上审判席。

　　高个子的是王广斌，1972年11月出生，山东济南人，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老相，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法官核对身份时，王广斌一开始说自己是无业的，小学没上完，随后又改口说是从事个体烧烤。

　　王广斌对检察官指控的罪名和犯罪事实都无异议，他详细回忆整个案发过程：

　　我和武凯是朋友关系，2000年我和他来杭州旅游，以前我没来过杭州……武凯当过导游，比我熟悉(杭州)。

　　我们是坐火车来杭州的，一开始武凯有没有随身带刀(案发后警方从现场附近河里打捞出一把刻有英文名字“杰克”标记的刀)我不知道，后来知道了。到杭州后，我们住旅馆里，房间是用武凯的身份证登记的，离万向公园是不是很近不知道，反正是不远。

　　我们先后去灵隐和白堤玩，玩了两天后发现钱没有了，回去买票的钱都不够。

　　到2000年11月4日下午吃饭时，我们谈到弄点钱回去。我们在路边买了一把刀和两双手套，手套是白色针织的，为的是作案时不留下证据，抢劫谁、到哪里抢劫，一开始都没有计划好。

　　来到一个广场(王广斌说被抓之后才知道叫万向公园)，里面有树、石凳和小路，旁边还有一条河。

　　一开始，武凯坐石凳上抽烟，两三个小时过后，看到对面马路上过来一男一女(即被害人左力和金晶)，男的在前面走，女的跟在后面。

　　我看到武凯把女的扑倒了，也就朝男的扑上去，并和对方发生扭打……我两只手都没摁住他，我拔出刀来在他前胸和腹部捅了三四刀，这时，武凯持刀过来帮忙，并用刀猛捅男的背部，还错往我左臂上捅了一刀，我血流了很多，我用手捂住伤口止血并往河边走，随后将带血的手套和刀都扔进了河里。

　　“金晶我没碰过她。”武凯跑过来帮忙时，我看见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我只捅了左力几刀，他脖子上的不是我割的。

　　作案后，我们马上打车逃离现场，随后又转车到北站附近一家旅馆，到旅馆后将带血的内衣扔了，外衣上的血也洗干净，第二天一早拦了一辆开往无锡的客车……我没有拿两名死者的财物。

　　王广斌在法庭上对同伙武凯的评价是“很好强”。

　　武凯翻供

　　“说我抢劫是对我和家人的侮辱”

　　另一凶手，武凯，个子稍矮，他1974年7月出生，山东济南人，大专肄业。身体壮实的武凯说，自己两次参加过央视的南北武林赛，两次都进入前八名。

　　“我没有抢劫，也没有拿被害人财物。”被检察官问及对指控的罪名和犯罪事实有无异议时，武凯回答。

　　检察官问：你不认为是抢劫，你自己认为是什么行为？

　　武凯答：我自己精神状态不好。

　　检察官接着问：你案发前为什么来杭州？

　　武凯答：失恋，精神恍惚，对什么事情都不感兴趣，非常痛苦。

　　检察官问：你和王广斌是什么关系？

　　武凯答：不是很熟，认识之前他经常在我家门口转，我们不是很好的朋友。

　　武凯说，他喜欢收藏古代兵器，包括很多刀，有一把木柄带有花纹的刀他一直随身带着，放在旅游包里。

　　被检察官问及在公安和侦查机关有无如实交代时，武凯表示他以前的交代都不是真实的，这个案子在他心底压了10年，自己一直很痛苦很痛苦，他说不杀(自己)不足以平民愤，愧对社会、死者家属和自己的家人。

　　“我宁肯做一个杀人犯，了结我的生命，也不想让人家指着我爸爸妈妈背后说我是个抢劫犯……我家人会感到耻辱。”武凯说，自己一直是家里的骄傲，从小到大都是。来杭州时他带了3000多元现金，如果王广斌也带了些钱，玩5至7天应该没有问题，而且11月4日案发当天，他身上还有2900多元现金，没必要去抢劫。

　　回忆起行凶经过时，武凯说，11月4日傍晚，吃完饭后，他和王广斌逛到万向公园附近，他在电话亭给前女友家里打电话，对方没接，他说和前女友交往有7年，案发前失去联系两个多月，到现在还没有忘记她(指前女友)。

　　具体讲到杀害左力和金晶的细节时，武凯的描述和王广斌的描述就有些出入了，他说是王广斌先把男的摔倒在草地上。他见此情景，也跟着把女的摔倒在地，随后他看到王广斌用刀捅男的，自己赶紧上去拉，但右手所持的刀不小心刺中了王广斌，男的倒地后，王广斌又跑过去对付金晶。

　　武凯说，他看到王广斌在金晶脖子前来回划……他怕金晶坐起来抓他，就学王广斌用刀划对方脖子。

　　“我当时非常害怕，非常慌张。”武凯说，当时王广斌还让他把金晶的包拿过去，他刚拿起包，里面的东西就全掉出来了。

　　看到一位旁人朝自己走来，他的意识才开始清醒，并把刀扔进河里。武凯说，手机被王广斌拿到无锡卖掉了。

　　“他很冷血、虚伪而且残酷。”在检察官问及如何评价同伙王广斌的为人时，武凯这样回答。

　　检察官控诉

　　“凶手对人性极度漠视

　　法律无法沉默”

　　庭审开始，检察官宣读的起诉书对10年前震惊杭州乃至全国的万向公园杀人案描述比较简练。检察官指控被告王广斌、武凯抢劫杀人。

　　在举证、质证和辩论阶段，检察官特别对武凯的翻供行为进行驳斥。

　　检察官重点宣读了武凯的供述和辩解(含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审讯时的同步录音录像)，里面武凯曾特别提到，在与王广斌来杭州的火车上，王广斌提到如果没钱了考虑去抢，他没有反对。检察官说，这些都说明两人都有犯意，并且现场目击者的证人证言和武凯在本案中的行为表现都清楚地表明，在同一(抢劫)犯意下，二人共同协作，作案手段极其残忍，情节恶劣，后果极其严重，是对人性的极度漠视。

　　检察官说，10年前发生在杭州闹市区的这起抢劫杀人案，地点选择在和谐宁静的公园里，“被害人的斑斑伤口和流淌的鲜血”让法律不能沉默，建议对二人依法适用死刑。

　　死者家属索赔

　　赔偿金达千万元，

　　“赔得再多也无法原谅”

　　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两名死者家属提出的索赔数额完全一样——5022773元，其中各包括200万元的精神损失和240万元的工资损失。

　　左力家属一方的代理律师说，他们完全支持检察官的公诉意见，而且不管两位被告人赔多少钱，都不原谅他们，请求法院依法判处两人死刑并且立即执行，而金晶的父亲也在法庭上要求判处两名被告人死刑，立即执行。

　　金晶一位姑姑告诉记者，由于担心到庭后受不了打击，金晶的母亲和左力的母亲都没有到庭旁听，“虽然案子已经告破，但每次提起这件事又是一次伤害。”

　　被告家属下跪

　　“我们尽力凑钱

　　弥补死者家属”

　　王广斌和武凯家属除了为两人聘请律师之外，王广斌的妻子和武凯的姐姐分别作为民事诉讼被告代理人的身份亲自出庭。

　　在上午的休庭期间，两位被告人的家属突然走向原告家属一旁，并下跪，这一突然的举动让大家措手不及，法警很快上前将她们扶起。而走出法庭之后，被告人家属面对年近八旬的左文友再次下跪请求原谅。

　　对于死者家属提出的高额索赔，王广斌和武凯的家属都表示尽力凑钱弥补死者家属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