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05月09日讯
为表达感激之情,去年国庆长假期间,维吾尔族群众给马素明(右四)带领的施工队送来哈密瓜。(照片由马素明同事提供)
5月2日,是宁波市建设集团援疆项目部经理马素明在新疆阿克苏地区库车县因车祸遇难的第7天。
这天,在库车县阿格乡卫生院工地,阿格乡政府负责和马素明联络的干部乌斯曼·提依甫,用维语唱着为怀念马素明创作的歌:太阳、月亮、鲜花,还有我,我们一起怀念你,朋友……苍凉而悲壮的歌声,穿过库车河边静静的白杨林,在天山回荡。
这天,在库车县玉奇吾斯塘乡卫生院工地,维吾尔族群众从四面八方赶来打听消息,曾经得到过马素明帮助的工人买买提·尼牙孜抹着泪,喃喃自语:“马素明经理太好了,如果我有了钱,要寄给他儿子。”
这天,在宁波市鄞州殡仪馆,低沉的哀乐让忧伤布满四明大地。马素明生前的同事郑佩云望着远去的灵车说:“我也要去新疆,那边还有他没有做完的工程。”虽然她年近六旬,退休返聘。
灵堂已撤,哀歌依旧;天山无言,往事铭记。
这歌声,诉说着维吾尔族群众对一名宁波援疆建设者的深情厚谊;这絮叨,记录着一个33岁的宁波青年在天山脚下的民族深情;这誓言,折射出全国19个省、市数以万计的援疆建设者在新疆的大爱情怀。
天山噙泪
阿格乡是一个绵延在天山脚下长100多公里的乡镇,库车河从中间穿过,乡政府所在的康村,就像是镶嵌在荒山戈壁间的一条绿带。
5月2日,这条生命的绿带,被浓浓的忧伤所笼罩——
阿格乡卫生院突然断电,医生阿不来提·赛买提拿起手机,想拨马素明的号码,又轻轻地放下了。
当地群众找到乡干部乌斯曼·提依甫,说平整宅基地时遇到了一块大石头,想找个设备把石头推走。“你去卫生院工地找马经理……”乌斯曼·提依甫的话说了一半,又咽了下去。
信或者不信,马素明——他们的汉族好兄弟,已经永远离开了他们。
4月26日15时,正在阿格乡卫生院工地的马素明,接到了玉奇吾斯塘乡卫生院工地施工员的电话,说振动棒坏了。他立即将振动棒装上汽车去救急。
“我太累了,想睡一会儿。”
上车后,马素明对开车的丁立军说,接着,便沉沉睡去。
15时30分,在距库车县城约10公里处的314国道上,一辆汽车突然从对面驶来,避让中,马素明乘坐的车子翻进了沙沟,瞬间,他被甩出车外,并被翻倒的车子死死压住。
路过的维吾尔族群众看到后,赶来抢救,20多人将翻倒的车子抬起,并迅速将3人送到库车县人民医院。
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马素明离开了人世。
4月29日上午,马素明的追悼会在库车县殡仪馆举行。
马素明静静地躺着,灵堂两边摆满了花圈。这花圈,有浙江省和宁波市援疆指挥部送来的,有库车县各单位送来的,还有当地维吾尔族群众自发送来的。
库车县卫生局刚刚卸任的局长帕尔哈提·买买提,一大早赶到库车县殡仪馆,他要看马素明最后一眼。他不会忘记,为了给卫生院选到最合适的磁砖,马素明跑到几百公里外的阿克苏去采购,但距离工地只有10公里的天山大峡谷景区,他却没有看上一眼……
玉奇吾斯塘乡卫生院院长佟瑞亮也来了。他和马素明常到小饭馆边吃边谈工程的事,每次都是马素明抢着付钱;扩建卫生院时,院里20多棵大树面临着被移走,是马素明提议改地下管道,让这些大树免遭迁徙之苦;工地有事,正在发高烧的马素明,吊针打了一半,就让医生拔掉针头赶往现场……
“马儿,你慢些走!”5月2日上午,马素明的生前同事赵和甫,从上海赶到宁波参加马素明的追悼会,喃喃自语。
马素明姓马也属马,像马一样吃苦耐劳,被大家称为“马儿”。
库车日夜温差大,混凝土浇灌好后易破裂,施工没有现成的经验可借鉴,马素明就打电话到宁波请教。援疆工程困难重重,可在电话里,他说的最多的却是三个字——没问题!
“失去你,就像我失去一条胳膊一样的痛。”马素明的生前同事郑佩云看着远去的灵车含泪说。
宁波的一些工人觉得新疆太远,不想去,是马素明凭着老关系,一个个地去动员,替他们买好火车票;库车进入冰冻期,工人都回家了,而马素明怕混凝土开裂,在新疆又坚守了20多天。
回顾马素明33年的人生历程,宁波市建设集团董事长陈继东在悼词中说,从财务转行从事工程管理,并出色地完成了多个工程的施工任务,在公司历史上,也只有马素明做到了!
此刻,干涸的库车和温润的宁波,因为一位好青年的远去,同时呜咽。
侠骨柔情
2010年7月25日上午,宁波市鄞州区石碶街道横涨村,59岁的马定海家,二儿子马素明一家三口回来了,4岁的孙子马拓看到爷爷欢天喜地。
马定海无意间发现儿媳妇孙安丽对待马素明少了平日的热乎劲。
从孙安丽口中,马定海得知马素明刚刚陪领导去新疆考察过宁波的援疆项目,回来后,就打定主意要去援疆项目部当经理。
“孩子这么小,房子又只装修了一半,难怪安丽不愿意,我也不愿意。”马定海站在了孙安丽一边。
马素明这天特别勤快,一会儿帮妈妈做家务,一会给患高血压的父亲拿药。
“给你在船上过个生日吧!”吃过午饭,马素明对妻子说。因为今天是孙安丽的生日。随后,他向打鱼的伯父借来一条小船。
夕阳西下,霞光给站在船头的马素明拉出了一个长长的影子。他摇着浆,马拓唱着《生日快乐》,孙安丽坐在船尾,深情地看着满脸汗珠的马素明,心头的怨气慢慢散去。
“爸爸,就让他去新疆吧,他已经磨了我10多天了。”当晚,要回宁波市区了,孙安丽对公公说。
“他话不多,总是用行动做我的思想工作,决定要去新疆前,变得异常勤快,处处讨好我,我心软了。”
马素明遇难后,孙安丽一直心情沉重,当提及小船上过的生日,脸上露出了笑容,这笑容饱含着深深的眷恋——丈夫是一个有浪漫情调的人,一个有英雄主义情怀的人。
1978年2月,马素明出生于横涨村,父母亲都是农民。2000年,由湖州税务学校会计专业毕业后,他到宁波市建设集团工作,后通过5年自学,获得建造师资格证书,并成为公司的项目经理。
去年5月,党中央、国务院启动新一轮援疆工作,由19个省、市对口支援新疆。我省对口支援阿克苏地区,我市对口支援阿克苏地区的库车县。
宁波建设集团是我市选定援建库车的单位之一。马素明主动请缨担任公司新疆项目部经理,负责库车县阿格乡卫生院和玉奇吾斯塘乡卫生院两个工程。
去年8月28日清晨,马素明登上了西去的列车。
赴疆前一晚,他在母亲的手机上设定了一键拨号:拨“6”就能接通自己的手机,拨“7”就能接通孙安丽的手机。
到新疆后,他每天不管多忙,晚上都要给妻子打电话,报告的永远都是开心的事,仿佛人到了新疆,就不会有烦恼。
如果是周末,他会让儿子接过电话,告诉他库车有骆驼和成群的牛羊,呆在那儿,人会心胸开阔,意志坚强,搞得儿子对爸爸无比崇拜。
遇难前一天的晚上,马素明打电话给孙安丽,说自己被推荐为阿克苏地区新长征突击手候选人,正在填表格。他还让孙安丽记得收看第二天的央视新闻联播,因为里面有宁波援建库车的新闻,说不定镜头会扫到自己。
没想到,这竟然成了夫妻俩最后的通话。
今年3月赴疆时,马素明曾和孙安丽约定:等5月份返甬采购材料时给父母双亲一道过六十大寿;等暑假时,让孙安丽带儿子一起到新疆和他团聚。
没想到,这些愿望永远无法实现了。
4月26日晚,公司派人接孙安丽去库车,说马素明病了。她坐在楼梯上,哭着不肯下楼,直觉告诉她,丈夫出事了。
到库车后,孙安丽去了马素明工作的两个工地。看着车窗外寸草不生的荒漠,她哭了一路:这些就是马素明电话里描绘得如诗如画的风景?
在整理马素明的遗物时,孙安丽发现了两只玉手链。
和马素明同住一室的曹吕东说,这是马素明上个月买的,他特意让玉石店的老板将一串玉项链拆开,做成两只手链:一只自己戴,另一只准备在妻子暑假来看他时给她一个惊喜。
此情千古,日月可鉴!孙安丽紧紧地将手链攥在手中。
今年3月初,赴新疆前一晚,马素明对孙安丽说:“今年忙完援疆项目,我就回宁波,哪儿也不去,好好地陪着你和儿子。”
“要干就干十年!”面对着援疆指挥部领导和要打退堂鼓回家的工人,马素明不止一次这么说。
正是这两种矛盾的说法,还原了马素明有情有义的大丈夫形象:一边是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一边是援疆的使命;一边是柔情,一边是侠骨。
“舍小家,为大家,不失丈夫情怀;别沧海,赴荒漠,尽显男儿本色……”这幅挂在宁波援疆指挥部会议室里的座右铭,不正是多次到这儿来开会的马素明的人生写照吗?
披荆斩棘
位于康村的阿格乡卫生院,是我市援疆的第一个工程。
去年9月初,马素明带着一批工人,来到了这里。当地干部指着一片戈壁滩说:这就是建卫生院的地方。
当晚,马素明和他从宁波带来的十多名工人,为了不打扰当地群众,住在帐篷里。
白天风一吹,牙齿一咬,满嘴的沙子作响,眼睛朝天上一看,阳光像小银针一样刺眼;晚上一起风,像是狼嚎。这怎么能呆下去呀!
第三天就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我们是来援疆的,决不能坍了宁波人的台!”凭着老交情,马素明留住了工人。
去年10月下旬,库车下大雨,山体多处滑坡,阿格乡与外界相通的217国道被迫封闭。
封道时,项目部经理马素明和项目部副经理丁立军正好在库车县城办事,无法回到工地。
断水、断电,道路又不通,他们从电话中得知,一些工人因为感到害怕,吵着要回家。
丁立军发现马素明坐立不安。
马素明先绕了上百公里路,想从小道回工地,行不通。又转回县城,在宁波市援疆指挥部的帮助下,冒险赶回工地,给工人带回了食物,稳住了局面。
采购原材料是马素明最难的事。
在东南沿海施工,他只要打一个电话,材料商就会送货上门。而在库车,他得提着现钱去拉货,有时还要排队,好不容易轮到了自己,没货了。
怎么办?没材料工地就要停工,他就连夜开车到250公里外的阿克苏去进货。
“别看他平时很温和,但一看到工程质量不过关,就会发脾气,他常告诫工人,援疆工程要管百年,马虎不得。”玉奇吾斯塘乡卫生院工程部技术员郭鑫巍说,今年3月16日,工人们砌的一堵墙有点小问题,马素明非常生气,要求推倒重来。
为了保证工程质量,马素明每天开车140多公里,往返于玉奇吾斯塘乡卫生院工地和阿格乡卫生院工地,协调事务。
“他每天早上叮嘱工人做的事,晚上肯定要来检查,所以他安排的事,大家都会做得很好。”宁大监理公司派驻在玉奇吾斯塘乡卫生院工地的监理胡井平说。
很多时候,马素明回到他住的阿格乡卫生院工地,已是凌晨。
送他生命最后一程的那辆皮卡车,记录了他的繁忙:车子运行4个月,跑了近3万公里,其中有一半是马素明自己开的。
车的里程可以计量,但马素明到底吃过多少苦却无法计量。这是一个把所有困难嚼碎了吞到肚子里消化成为动力的人;是一个历尽千辛万苦克服了困难,却总对别人说“很简单”的人。
兄弟情深
玉奇吾斯塘乡离库车县城25公里,乡政府所在地玉奇吾斯塘村,坐落于平坦的戈壁滩上。
5月2日上午,马素明的骨灰已经被运回宁波,但在该乡卫生院工地上,还是聚集了许多来打听马素明消息的维吾尔族群众。
在大家的询问声中,工地门卫买买提·尼牙孜泪如雨下。
去年10月,他问马素明要不要工人,马素明让他第二天就来上班,月工资1500元。
后来,马素明得知他儿子患腰椎畸形,家里经济非常困难,便将他的月工资提高到了2000元。
去年12月,库车进入冰冻期后,施工队放假了,工地上只剩下买买提·尼牙孜一个人。在离开库车返回宁波前,马素明给他带去了一只取暖的炉子和一大箱煤饼。
4月29日,买买提·尼牙孜在库车殡仪馆见到了马素明的妻子和儿子,他用维吾尔语安慰他们,并目送着他们带着马素明的骨灰离去。
“虽然马经理的妻子听不懂我说什么,但她一定感受到了我们维吾尔族群众对马经理的感情……马素明经理太好了,如果我有了钱,要汇给他儿子。”买买提·尼牙孜说。
“马叔叔是好人,他还到我家给我送糖果。”买买提·尼牙孜的儿子说起马素明,哭成了泪人儿。就在遇难前,马素明还向宁波市援疆指挥部汇报了他的病情,希望指挥部能帮这个小男孩做手术。
在马素明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堆名片大的小纸片,上面写着“计工凭证”、“80元”等字样。
“这是马经理为了方便维吾尔族工人特制的工资凭证”。和他同住一室的曹吕东说。
去年9月,马素明到工地后,一些维吾尔族兄弟提出想干活,马素明就让他们在工地上做工,每天80元。
维吾尔族工人希望每隔几天结算一次工资,工地管理员嫌太麻烦了。
马素明说:“维吾尔族群众有要求,我们要尽量满足”。
运行了一段时间后,马素明发现由于语言不通,在记工分时会张冠李戴,便发明了这种计工凭证。
“一开始,维吾尔族工人希望每隔几天结算一次,现在,他们常常20多天甚至一个月才拿着凭证来结算一次,这是因为他们信任马经理。”曹吕东说。
在工地干活的维吾尔族工人库尔班·艾山说,以前,一些工地项目经理觉得和维吾尔族工人语言不通,一般是从外面带工人来施工,而马经理不嫌麻烦,请维吾尔族工人来干活,还和他们一起学习维语,遇难前,马素明已经能说简单的维语了。
“马素明带领的队伍展示了宁波形象,是宁波的骄傲。”市援疆指挥部指挥长罗思维说,参加两个卫生院施工的工人中,有三分之一是当地维吾尔族群众。在马素明的牵线搭桥下,当地群众渐渐地熟悉了援疆建设者,看到他们都会热情地打招呼,有时还会拉他们去家里喝茶、聊天。
马素明所带的队伍也受到了库车人民的认可,在马素明遇难前,库车团县委就准备授予他所带领的施工队“大爱援库青年突击队”称号。
等5月4日奖杯发下时,斯人已去。
造福一方
一间20多平方米的房间里,放着三张钢丝床和一张桌子。这就是马素明在阿格乡的住处。
阿格乡康村群众等车的地方,就在阿格乡卫生院工地门前。每天路过的车只有两班,时间很不固定。为了搭上去县城的班车,当地群众有时要等上两三个小时,夏天头顶烈日,冬天迎着寒风。
看到这些,马素明跑去给乡干部和市援疆指挥部的领导说,等卫生院建好后,给当地群众建一个候车亭。没想到,候车亭还没修,他就走了。
为了纪念他,市援疆指挥部已经决定实现马素明的遗愿,造这个候车亭,名子就叫“素明候车亭”。
每次马素明开车路过车站时,只要车上有空位,他就会捎一些群众到县城。
去年10月底的一个清晨,一名维吾尔族妇女搭马素明的车去县城。到了县城,马素明犯难了:语言不通,不知这位妇女要在什么地方下车。
他就沿着县城的主干道慢速兜圈子,在一家医院前,这位妇女示意停车。妇女从口袋里摸出钱,马素明摆摆手,又指着医院,让她快去。
当地群众建房子,马素明就派公司的大型机械帮着平整土地;老卫生院的电线老化,总是出问题,他就派水电工人去维修……
当地群众对马素明带领的宁波援疆建设者充满了感激之情。
去年国庆长假期间,见施工队在加班,阿格乡康村的维吾尔族兄弟依米提·戈依提等几个人送来了哈密瓜,马素明高兴得半夜没睡着,一个劲对曹吕东说:多纯朴的维吾尔族兄弟呀!
原来,去年秋天,依米提·戈依提的一些羊被大水冲走了,马素明听说后问他要不要到工地上来干活,他很感动,自家的哈密瓜熟了,先摘了一些送来。
马素明走了,能歌善舞的乌斯曼·提依甫自编了一首怀念马素明的维语歌,以表达对他的思念,有空就坐在家门口弹唱。他还正在设计一个纪念碑,要立在卫生院前面,并将马素明的名字写上去。
库车县县长玉素甫江·买买提曾在医院组织了对马素明的抢救并参加了马素明的追悼会。对马素明的离去,他伤心不已。他说,马素明是为库车建设献出生命的,库车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他,马素明对工作的认真,体现了浙江精神和宁波精神,对当地群众的深情厚谊,体现了民族团结和民族友爱,也折射出了援疆建设者身上的豪情和使命感。
抛繁华而乐寂静,舍安逸而取艰难,是马素明的写照,是宁波援疆建设者的缩影,是19个省、市数以万计援疆建设者的无悔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