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门第,走出“叛逆的进步女青年”
谢如兰又叫一芳,1917年出生在遂昌县金竹镇的这个王川村里。在这个抬头是山,低头也是山的地方,当年我们谢家可谓是望族。
那时,我的外公谢松年是远近闻名的中医郎中,救死扶伤也积下了不少家产,生活富足。因此我的妈妈、舅舅和我的姨谢如兰他们几个,自小就受到了良好的教育。
我外公很宠爱谢如兰这个小女儿。十岁那年,她就被送到村校上学。那年月在山乡送女儿进学堂是很少的,这算是开明之举。
这也使谢如兰成为有叛逆个性的人,小学时她就和几个女同学一起带头剪短发,批判三从四德封建思想,反对买卖婚姻,谈论国事,成为学校里的异数。
1933年,十六岁的谢如兰高小毕业后,考入遂昌简易师范学校读书。1936年简师毕业后,她又去报考当时由陶行知先生创办的湘湖师范学校,想成为一名宣传新思想的老师,但没有被录取。第二年“七七事变”后,谢如兰回到家乡,在家乡的培青小学任教,并积极投入到宣传抗日中。
我这个姨当时穿的衣服都是乡下人不敢穿的,崇尚自由恋爱,从城里带男朋友回家,还是一起闹革命的共产党员。作为那时的师范生,谢如兰当然是进步的知识女青年了,所以她宣传起抗日来也很有感染力。
奔赴延安受阻,投身浙南抗战宣传
1938年春,我姨全身心地投入到抗日宣传之中,她在几个抗日志士的帮助下懂得了很多。
是年秋天,中共党员王月芬引见谢如兰等五位青年参加了“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五个青年女姓结成五姐妹,和当地党组织一起成为浙西南宣传抗日的一支生力军。
因为我外公是有名望的中医,家里日夜来往的人多,不容易引起注意,谢如兰就把先锋队的活动经常安排在家里,商讨抗日救亡的工作。
但是我姨他们频繁的活动还是引起培青小学校长的注意,他派人监视他们的行动。最后校长将谢如兰等开除出了学校,谢如兰说“这反倒好,我可以全身心地投入抗日斗争了!”
之后,谢如兰和先锋队员们办起了民众夜校,教村民和妇女读书识字,教唱抗日歌曲,组织宣传队巡回演出抗日文艺节目,搞得有声有色。
这期间,我姨是有几次都想去革命圣地延安的。第一次想去的时候,刚好发生了“西安事变”,国共合作全面抗战,江南的抗战也正需要力量;第二次她和未婚夫,也是共产党员的陈守强想一起去延安又发生了“皖南事变”,国民党封了江,他们无法前行,因此也留了下来。
1939年夏天,由于谢如兰在抗日救亡工作中表现出色,在县政工队胡山分队负责人陈流的介绍下,她加入了中国共产党。谢如兰立下了把一切都献给祖国和人民的誓言。
为了党的秘密她纵身跳崖
1941年“皖南事变”之后,国民党在全国掀起了第二次反共高潮,浙西南共产党的活动受到特务和国民党县党部的严密监视,一些工作被迫转入地下。为了安全,党组织叫谢如兰到外地隐蔽一段时间。
1942年2月我姨和其他一些同志来到杭州的亲戚家。但谢如兰并没有放下抗日救亡工作,一颗火热的爱国之心依然沸腾着。她趁在杭州的机会与战友们学会做生意,把赚来的钱买了鞋和药品通过萧山的新四军联络员转交给抗日的游击队和新四军。
第二年谢如兰接到命令再次回到遂昌老家从事地下抗日活动。然而,当她和未婚夫陈守强一回到王川,就被国民党县党部暗探知道了。暗探向国民党县党部报告称“谢如兰离家一年多,已从金华潜回家中,还带来陈姓男青年,行动诡秘,并携带无线电发报机等……”
国民党县党部如获至宝,在1943年5月9日密令特工人员前往王川抓捕谢如兰和陈守强。
5月11日,抓捕人员到达湖山的行动被共产党地下人员发觉。交通员迅速通知谢如兰和陈守强转移。谢如兰叫陈守强先走,自己把文件等处理一下再走。
但当晚十点左右特务已经赶到,转移来不及了。特务们抄了我姨的住处,并逮捕了她,连夜将她捆绑到湖山区署党部。
第二天早上,我的外婆带着我的母亲去看我小姨。据我母亲说,当时小姨虽然已被捆绑了一夜,但神色坦然,还从容地安慰外婆要保重身体,并托咐我的母亲“不要为小妹悲伤,替她多照顾双亲,我如兰没有做对不起国家和亲人的事。”
与亲人见面后,当天上午特务就起程要把谢如兰押送到遂昌县城审讯。
谢如兰自知到了县城,敌人是不会放过她的。也许是那时,姨就已经下了必死的决心。她决定以生命守住心中党的秘密。在被押送途中,路过我们当地人叫做九墅栏山弯的悬崖,她乘敌人不注意时,一跃跳进了深山崖谷……
这一年,我的姨才二十六岁,她走的时候正是五月,我们山里的杜鹃花开得正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