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浙江在线05月24日讯
4月4日,常山县某村村民向冬再一次来到关着儿子钟运的屋子,看见儿子正蹲在床上愣神,向冬的泪水又一次掉了下来。钟运患精神疾病已经13年了,每次发病都会惊吓、殴打邻居或家人。向冬和丈夫钟天不得不将儿子关在屋里,用铁链锁起来。
严重的精神疾病折磨着钟运,也折磨着他的家人。父亲钟天说,地里收的庄稼刚能解决温饱,儿子以前看病的钱全是向亲戚借的,到现在还没还清。他们日夜盼望有好心人能伸出援手,帮儿子摆脱这沉重的桎梏。
铁链锈迹斑斑,无奈地锁了他13年
钟运踉踉跄跄地走向了阳光下的那张板凳。当被父母搀出屋子时,他的双脚已不太听使唤。没人记得上一次他走出屋子晒太阳是什么时候。成天被锁在屋子里的钟运面色苍白,看上去很瘦弱,背也伛偻着,目光无神却警惕。
8岁的外甥不敢往前,远远看着钟运坐在那儿喃喃自语。一条铁链拴着钟运的右手和身后的竹子,他不时挥舞双手,对着空气愤怒地低吼,铁链“哗哗”作响。
钟运1980年出生,1999年4月患病。之后进出医院数次,但都因为没钱而中途放弃治疗。在多次惊吓殴打邻居、离家出走后,家人只好用铁链锁住了钟运的脚和手,关在家中。
父亲钟天今年56岁。他将头埋进手掌,回忆起亲手用铁链锁住儿子的那一天。
1999年5月的一天,天气已经开始炎热,钟运再次发病,对着邻居又打又骂。“我当时看到,心凉啊,儿子这样‘疯’可怎么好?”钟天颤抖着声音,对那些正在拉扯儿子的村民喊道:“大家帮帮忙,把他绑起来吧!”于是,三四个身强力壮的村民一起把钟运“制服”。
“他刚生病那时,身体还很好,力气也很大。”钟天让人拉住儿子,自己很快找来两条以前耕田用的铁链,将儿子锁进一间小屋。“我用一条铁链锁着他的一只脚,另一条锁住他的手。”儿子拼命挣扎、大声斥骂。钟天还是狠下心关上了门。
从那天起,钟运就再没晒过太阳,被关了近10年后才搬去了新的小屋。“老房子有些不安全。”向冬说,2007年,他们借了几万元钱买了老房子边上的新房,锁在儿子身上的两条铁链也在那一年变成了一条,“我们搬家了,儿子也搬去了新的房间,为了他活动方便,我们商量了一下就只留了拴在他手上的那条铁链。”虽说是2007年买的新房,但是这房子还是很明确地告诉我们,这个家庭的物质贫乏。
钟天说,前几年,铁链因为儿子的用力挣扎竟然断过,他及时发现换上了新的。如今13年过去,钟运已经不再挣扎。
此刻,坐在板凳上的钟运也许很享受这久违的阳光,说着旁人听不懂的话,根本不在意父亲将他的锁解开又重新锁上。
铁链锁住了钟运,也锁住了一家人的希望
每天,56岁的母亲向冬都会按时为儿子送去三餐,“钟,吃饭了。”向冬将饭碗推到儿子面前。“钟,吃饱了吗?”去拿碗筷的时候,向冬也会这样轻声问一句,但是钟运却不给她任何回应,有时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现在已经不认得我们了。”说到这里,向冬压抑着的情绪在此刻崩溃,一下子哭了出来。刚把儿子锁起的头几年,儿子会哭会闹,但是还认得家人,“饿的话,他会大声叫‘妈,我要吃饭了!’”发脾气的时候,钟运还会说:“不好吃,不要吃!”
可是现在,“他谁都不认识,就只会一个人唱歌、骂人、发呆、傻笑。”
钟运的吃喝拉撒,都在这间不足10平方米的小屋里。每隔一段日子,母亲和父亲都会一起给他擦身。记者去采访的前几天,钟天刚为儿子剪了头发。
“给他洗澡、换衣服、剪头发,全要选他心情好的时候。”钟天说,一个人根本无法帮儿子洗澡、穿衣,一定要两个人一起去,“他会闹的,不高兴的话,谁都不能碰他。”
记不清哪一年了,为钟运更换棉被时,他抬起手臂就甩给母亲一巴掌。这一巴掌彻底击碎了全家人的心:“他9岁的时候,我们都在地里干活,他就会自己做完作业烧饭吃。”
别人家的儿子这么大了都可以在外打工赚钱养家,可是自己的儿子却被拴在房间里甚至渐渐被人遗忘,向冬和钟天深感绝望,“虽然儿子没读完高中就不上学了,但是他是个聪明人啊!但现在怎么会到了这样的田地?”而让他们最难过的莫过于看见儿子发病时自己打自己,“情愿他打的是我们。”
锁链另一头的悲怆与无奈
“我们很难受……但没办法。”面对一些人的道德谴责,钟天捂着脑袋低语。“不把他绑起来,他就乱骂人、乱打人。”
患病后的钟运还曾离家出走过。“2000年的时候,我实在舍不得看他都被锁着,就解开了铁链。”就是那一次,钟运跑了出去,好几天没有回家。
几天后,钟天在常山县城见到了儿子。“我不回家!”钟运朝父亲怒吼,看见儿子的钟天伤心地哭了——儿子一定是被人欺负了,“我看见他的衣服破了,身上被人打出一条条血印,脚也一瘸一瘸。”钟天找来村民,开着拖拉机连哄带骗重新将钟运绑了回去,铁链再也没被解开过。
13年了,儿子的身体以及精神状态每况愈下,一家人没能再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2011年除夕,钟天独自走进曾经居住过的老房子放声大哭,压抑多年的伤感无奈随着浑浊的眼泪落下来。
长年心力交瘁导致夫妻俩身体变得很差。向冬的肾和肺出了问题,她总是半夜起来喝凉水,“冬天也是,不喝就难受。”有一次她甚至咳血,“我当时吓坏了,就想到万一身体不行了,儿子怎么办?”
钟天的腰痛常常让他下不了床:“尽管身体不好,但是我们现在还能坚持种田,不管怎样都不会让儿子挨饿。”
只要天气好,向冬和钟天一定都在外打工或者在田里忙活。忙的时候,他们可以什么都不想,一心干活。可一走进家门,听见儿子大吵大闹,他们的心就无法再保持平静,“难受啊!说不出的那种苦。”儿子的将来,更是他们不敢想的,一想就没法入睡了。
只有当自己的小外孙走过来搂住他们时,他们才会舒展一下眉头。女儿女婿在外打工,把孩子留在了家,“外孙很乖,下半年就要读一年级了。”外孙是他们现实生活中的惟一慰藉。
被人遗忘的“囚徒”,何时才能释放
多数年轻人都在外打工,钟运几乎被人遗忘。
钟运刚犯病的几年,邻居经常跑来安慰向冬或者帮钟天干活。斗转星移,当时结实健壮的19岁小伙子渐渐被人遗忘,大家也不再主动提起“钟家有个被铁链拴着的儿子”这件事。每当听人说起谁家的儿子有出息时,向冬就会默默离开。
在县城工作的向先生是大钟运两岁的表哥。在他的印象里,表弟钟运长得也是高高壮壮的,“哪里知道后来会发生这样的事。”向先生在表弟患病后常来看望,他发现钟运越来越瘦,“以前他比我高,现在因为长期躬坐在床上,背也弯了。”向先生和别的亲戚偶尔会塞给向冬一些钱,但显然帮助有限。
在杭州打工的女儿也寄钱回家,但钟天和向冬仍然得起早贪黑地忙碌,但单靠一点田地也无法负担起全家的生活。钟天偶尔出租饭桌椅赚点钱贴补家用。尽管已十分节俭,但13年来,钟家仍然无法负担儿子的治疗费用,更没钱送儿子去医院,“接他出院的时候医生不让,他们说他这样的程度不能出院,可是怎么办呢?我们没钱治啊。因为治病欠的债也不知道哪天能还上。”
没有钱治病,等待钟运的,或许仍然是与铁链相伴的日子。如有读者愿帮助这个困难的家庭,可与本报记者联系,联系电话:18606709615。(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患精神病的钟运因有暴力倾向,被家人用铁链锁在屋子里已有13年。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钟家无力负担治疗费。令人不安的是,这似乎并非个案,社会上还有不少像钟运这样的患者。在他们背后,是亟待改善的精神治疗国家救助制度……对于钟运的情况,记者会做进一步的跟踪报道,敬请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