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建宇 绍兴市上虞市公安局禁毒大队大队长　　先后17次受到嘉奖，荣立个人三等功一次，并荣获2005-2007年浙江省禁毒人民战争先进个人，浙江省禁毒工作先进个人等荣誉称号，2007年至2009年连续三年获浙江省优秀人民警察称号。摄影 陈荣辉

　　孙建宇在踢一场很大的足球比赛。

　　踢足球，讲究个人盘带、整体配合，暗中的心理较量也很刺激。

　　孙建宇，上虞市公安局禁毒大队大队长；另一个身份是，绍兴足协常委、绍兴“足球先生”。

　　禁毒，有时就像一场足球比赛，只是球场范围不是画好的两边白线，赛时也不是90分钟，是没有尽头的加时赛。

　　在这场比赛中，孙建宇踢的是前腰，前腰是中场的组织核心，需要像齐祖（法国球星齐达内）一样的气场。

　　他被毒贩们称为“老狐狸”。

　　人物档案

　　秘诀：把对手当敌人也当朋友

　　气场

　　孙建宇出生贵州黔西南地区，肤黑齿白，透着山里人的纯朴。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孙建宇总是疾恶如仇。

　　上虞以前有个混社会的老黑，在赌场放炮，手下有十几个马仔跟着，此人神通广大，几次都化险为夷。

　　仅有一次，在杭州吸毒被强制戒毒。出来后，照样开宝马混赌场，每天住宾馆，却从不用自己的身份证。

　　孙建宇等着。一个吸毒的人一个混场子的人，怎么可能说断毒瘾就断了？

　　汶川大地震那天，孙建宇在他住的宾馆抓到了他。他刚吸完毒，尿检呈阳性。

　　“老黑”果然有些人脉，一被抓，就有些人托关系打电话给孙建宇，“要么你们叫我们局长给我下这个命令，我就放人。”

　　事实上，老黑身上还有一桩故意伤害案。最后老黑被判刑。

　　随着老黑被抓，混迹上虞的马仔们都逃了。

　　出来后，老黑看到孙建宇，孙建宇问：“你不是说要报复我？”

　　老黑很窘地赶紧摆手摇头。

　　这便是孙建宇的气场。

　　给毒贩的衣服

　　孙建宇还不是一个禁毒民警的时候，也没少和沾毒的人打交道。

　　在派出所时，有一次半夜抓毒贩，毒贩被擒，下楼时，有对中年男女迎面从楼梯走上来，看着像是住在这里的住户。

　　孙建宇正从楼梯下来。

　　“那两个人是吸毒的，快去抓”，在一楼他悄悄跟同事说。

　　果然是。

　　直到2003年，上虞市公安局有了专门的禁毒大队，孙建宇成了禁毒民警，开始与毒贩打交道。

　　不是所有的毒贩都穷凶极恶，但所有的毒贩都有一个特点：像鹿一样警觉。他们总能嗅出空气中的危险，在危险逼近前他们已经逃离。但总有“脚湿”的时候。

　　有个毒贩，孙建宇至今记得，那时他还在刑侦大队。

　　那天，警方行动，捣毁一个毒窝。毒贩和他的女朋友都在场。

　　冬天，他铐着手铐蹲在角落里，衣服单薄，大冬天的，冻得瑟瑟发抖。

　　孙建宇去办公室拿了件衣服，让他穿着。

　　他有吸毒史，但那天他尿检呈阴性。他也有贩毒史，以前被广东警方抓到过，但没有证据证明他在上虞贩毒。

　　放了，孙建宇不过是按章办事。

　　过了一段时间，孙建宇到了刚成立的禁毒大队。

　　贵州有桩毒品案，当地警方抓了几个毒贩，可关键的主要毒贩带着毒品消失了。警方发现此人逃到了上虞，和一个开美容院的女人住在一起。警方抓到了他们，可毒品不见了。

　　孙建宇去，开美容院的女人还有个姐姐在家。

　　姐姐说：“我认识你”，她把毒品主动交到孙建宇手里，“我男朋友也认识你，他说，你关心他，尊重他。”

　　她男朋友就是穿过孙建宇给的衣服的毒贩。

　　一个朋友

　　上虞是在2002年前后发现有外省的海洛因流入本地地下市场的。量不多，但蔓延速度很快。

　　警方要打一场暗战。

　　毒贩到上虞时，对警察很抗拒，可他始终生活在黑暗中，日子过得惊慌失措，这么多年，他也有点累了。

　　他在江湖有些日子了，他是那种讲江湖情义的人。

　　他正好遇到了孙建宇——这是唯一把他当人看的警察。

　　他主动交代了情况，警方破了一系列毒品案。

　　2008年奥运前夕，他说自己要回老家看看，那时他的脚都肿了，常年吸毒已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侵蚀。

　　回到老家不久，他在病痛的折磨中死去。

　　去年热映的香港警匪片《证人2》里，张家辉说：“你们要假装把他当朋友，但要懂得抽离。”

　　而现实中，人心是肉长的，听到那个消息时，孙建宇心也抽搐了。

　　孙建宇不喝酒不抽烟——从2005年开始，他已经戒烟3年，从原来每天两包烟到一根也不抽。

　　他点燃一根烟，他要为他这个朋友纪念。

　　用心帮助吸毒者

　　采访那天，有个中年男人来找他。

　　那是孙建宇以前抓过的一个吸毒人员。

　　他原来是个小老板有点钱的，可吸毒吸光了，后来抓到他时，他已经潦倒得一塌糊涂了，妻离子散。

　　从强制隔离戒毒所出来后，他现在在企业上班。

　　有时候，孙建宇看那些吸毒的人很可怜，他们没钱的时候吸不到毒，什么事情都会做出来的，可稍微有点钱就会去吸。戒毒出来后，知道他们吸毒的，都看不起他们，工作也找不到。

　　孙建宇有时会自己拿钱出来，给他们送衣服送点钱，前前后后，有近万元了，那些吸毒的人和毒贩说是出来后一定会还的，但真的出来了也没有下文。

　　即便如此，孙建宇还是很讲信用，答应的事一定做到，“他们有什么困难我就帮他们解决”，那个中年男人就是来找孙建宇帮忙，他想换份工作，因为现在的工资太低了。

　　叫他大哥哥的戒毒者

　　很多吸毒者不被人接受，没地方落脚他们又会回到那个“老圈子”。所以，听到决心要戒毒的，孙建宇就觉得高兴。

　　比如蒋琳（化名）。

　　蒋琳长得蛮漂亮的，2005年，吸毒被抓。2005年年底，又碰到孙建宇了。

　　蒋琳带人去买毒，中途自己截留了点，又拿去卖，被抓。

　　蒋琳的母亲从农村赶来找孙建宇，一副家门不幸的样子。

　　自己也是为人父母，孙建宇看着蒋琳心力交瘁的母亲有些难过。监狱是个容易交叉感染的地方，念及她是初犯，而且情节轻，正好又是主张宽严相济政策，他在提请逮捕书上写了取保候审的意见。

　　最后，蒋琳被判缓期执行。

　　蒋琳从看守所出来后，就去看孙建宇。

　　关了一个月，蒋琳脸色红润，胖了很多，不再是以前吸毒时的面黄肌瘦。孙建宇用手机给她拍了张照片，“要是下次你吸毒，我就把这张照片给你看。”

　　蒋琳说自己不会去吸毒了。

　　“你光说没用，你去找份工作好好做给我看”，孙建宇有点担心。他以前也介绍一些吸毒的人去哪里上班，可没几天，他们就喊累，撑不了几天，他们又回去做老本行了。

　　一个星期后，她去上班了，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她买了个大西瓜和水果去看孙建宇，“大哥哥，我会坚持住的”。

　　到现在，蒋琳去上班快4个多月了，孙建宇清清楚楚算着她上班的日子。

　　孙建宇关照我，“报道里不要写出小姑娘的名字，现在她单位的人都不知道她吸过毒的”。

　　孙队的功夫

　　7月16日，星期天下午，孙建宇踢完全场后，傍晚，又冒雨和几个球友去看阿森纳队在义乌的比赛。

　　孙建宇以前在球场，踢的是前锋位置。

　　尽管年近不惑，从以前的前锋移到前腰，但宝刀未老，每星期一场足球，每场都踢满全场。

　　孙建宇最自豪的是自己的身体条件，即便他踢全场也不觉累，他加班加通宵，第二天中午也马上恢复元气。他说，做警察，身体好是首要条件，抓人追捕也有震慑力。

　　其实，孙建宇嘴上功夫也很强。

　　别人审不下去的案子，就找他出马：“孙队，你帮我审审。”

　　别人劝不了的逃犯，他去劝，这次“清网行动”，他一下劝了三个湖南籍逃犯回来投案。

　　无论球场还是其他场合，孙建宇是有气场的人。特别是他不笑的时候，目光锐利得像一把闪闪发光的柳叶刀。像他这样的人，如果去做卧底，演回“老大”，基本上不用化妆。

　　可毕竟上虞这样的地方，只是毒品流落的终端地区，如果在金三角和金新月地区这些毒情险峻之地。孙建宇或许有机会演绎一回真实世界的“无间道”。

　　据都市快报 通讯员 倪永灿 叶圣一 记者 杨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