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7日、28日，本报记者赶赴常山县天马镇大麦圩村，顶烈日、冒酷暑，下田头、察粮情，与种粮大户一起算成本账，听下田农民谈苦情，请农资经营户分析价格，到育秧中心、烘干专业户、农业保姆家调查服务，试图解开粮食生产链上的各个环节。今天，我们以“田头问粮食”为栏目，集中报道记者的这组调查采访，为读者提供来自种粮第一线的真实情况。

　　“要不是五六月份的洪涝灾害，今年的收成会很不错。”7月28日下午，常山县种粮大户林小良望着面前碧绿的稻田，心情复杂地说。

　　林小良是常山县最大的种粮大户之一，今年共流转承包了1860亩稻田，因为初夏时节气温低，加上干旱耽误了插秧，今年的早稻收割要推迟10天左右，估计8月初可以开镰。现在，他正与十几名帮工抓住空闲时间，抓紧给中晚稻田除草施肥。

　　一亩水稻，

　　生产成本超过1200元

　　林小良的稻田，是从周围10个村流转过来的，面积大、分布散，他不得不每天骑着电瓶车来回巡视。今年的早稻，从4月24日开始插秧，一直到7月11日结束，所以成熟度不一样。种得迟的稻田，还没有抽穗扬花，种得早的，稻穗已沉甸甸地低下了头。

　　记者看到，稻田的稻穗，穗头大、颗粒圆，丰收在即，林小良却直喊“亏本”。

　　“成本涨得厉害喂！”林小良怕我们不信，拿出了厚厚一叠发票。记者翻看了一下，发现价格上涨确实很快。以最常用的尿素为例，去年的价格是88元一袋，今年价格一路上涨，最高达到126元一袋，这两天略有回落，但仍要120元一袋；农药草甘膦，去年100元一桶，今年涨到了115元；农药“稻腾”每瓶涨3元；早稻种籽，去年2.5元一斤，今年涨到5.5元一斤，价格涨了一倍多。

　　劳动力价格上涨得更快，去年普通钟点工只要60元至70元一天，今年涨到75元至80元一天，还招不到人。像这种大热天，价格还要高一点。请人治虫这种活，每天人工要100元，还要好吃好喝招待，不小心说句重话，人家撂下家伙就走人。

　　由于农资、人工等全面涨价，林小良今年种粮成本也大幅度上涨。

　　在他的新家，林小良掰着指头给我们算了一笔账：稻田是从别人手里流转过来的，每亩租费300元；一熟水稻，每亩需要尿素50斤、氯化钾20斤、磷胺25斤，折算成本每亩136元；育秧平均每亩100元；机耕每亩130元；机器插秧每亩80元；机械收割每亩100元；稻谷翻晒，平均每斤4分，一亩38元；一亩水稻一熟平均投劳4工，按每工75元算，需要300元；农药每亩60元……这样每笔加起来，一亩田一熟的种粮成本达到1244元。

　　今年，林小良预计亩产可达950斤，早稻收购价为每斤1.12元，加上政府的种粮直补，每斤早稻可卖1.37元，每亩粮田的收益为1301.5元。“如果风调雨顺，一亩粮田可赚五六十元，但老天是不会让你很顺心的。”林小良苦笑着说。

　　一旱一涝，利润被挤走20多万

　　当下正是三伏天，是一年中最暑热的时候。在田间劳作的农民，早已汗流浃背，即使躲在阴凉处，依然汗流不止。

　　看着晃眼的太阳，再看看田间的农民，林小良有点不忍心，但又无可奈何。这十几个农民，都是他以每月1300元的工资雇来的。工作时间则参照机关单位，作息时间从早上7点到11点，下午从2点到6点，一天8小时。“农民不苦不累，钱哪里来。”林小良这话既说给别人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作为种粮大户，林小良配备了不少机械，但平时的工作，还是要靠农民们手工劳动，就像他的收成，依然要靠天吃饭一样。

　　“今年灾多，一旱一涝，大部分种粮利润被老天爷夺走了。”林小良说。

　　今年春夏，常山特别干旱，1月至5月，降雨量只有常年的1/3。到5月底6月初，还没有一场像样的雨，眼看就要误了早稻插秧。那几天，林小良拖着一台水泵，在几块承包田里没日没夜地抽水灌溉。原先那台抽水机因为不堪“劳累”烧坏了，赶紧新买一台补上。事后林小良算了算，新买抽水机和抽水的电费就花去2万多元，相当于每亩又增加成本10元。

　　今年6月15日和18日的两场暴雨，又让林小良稻田接连遇到两场涝灾，损失加重。特别是6月18日的洪涝灾害，雨势猛，积水深，退得晚，致使林小良500多亩早稻田受淹，其中100多亩绝收，只得翻耕重新补种；另外400多亩早稻虽然不用补种，但已造成减产。

　　林小良说，水一退去，他就组织劳力，对100亩绝收田重新翻耕插秧，虽然育秧款由政府支付，但人工、化肥、插秧工钱等开支，每亩稻田又增加成本300元，100亩田相当于损失了3万元；400亩受涝粮田虽经全力抢救，有些收成，但减产40%左右，相当于每亩减产380斤，减收520元，400亩受涝粮田共损失20万元。

　　这一旱一涝，直接损失就达23万元，把林小良种粮的微薄利润也挤走了。

　　靠天种田，粮食生产风险多多

　　“今后我们种田，最大的问题还是劳动力。”在常山，和林小良持相同看法的种粮大户不少。

　　洪顺生是林小良的农业总管，林小良请的十几个帮工，也都是由他请来。说起请人，洪顺生直摇头：“难请，请得来的也都已是爷爷辈。”

　　为解决劳动力短缺，当地农业部门在种粮大户中推广再生稻种植，也就是早稻收割后，只要灌上水，施上肥，稻茬上又会长出新的稻苗。再生稻虽然产量低了点，但生产成本大大降低，所以在种粮大户中很受欢迎，林小良今年就准备种500亩再生稻。

　　常山县对种粮大户的支持力度很大。为解决种粮大户资金周转，常山县推出粮食订单质押贷款制度，每年五六月份，林小良都可以凭订单贷到45万元，解决了粮食生产中的资金难题。当种粮大户受灾时，县农业局免费提供秧苗给种粮大户，及时进行补种，一定程度上减轻了种粮大户的损失。

　　记者调查发现，在常山，无论是种粮大户还是育秧中心、统防统治中心的大户，今年比去年的规模都有较大发展，显示出对农业的极强信心。这种信心，来自于政府的支持。

　　但这种信心，也时时经受着生产成本上涨过快、自然灾害频繁和市场风险较大、资金压力大、转入土地使用权期限较短等因素的考验。

　　林小良说，即使像他这样的种粮大户，有一定的经营规模，懂得粮食生产和经营，也配备了一些农业机械，但粮食生产的比较效益依然很低，而且风险很大，没有摆脱靠天吃饭的状态，粮食生产还是非常脆弱。

　　林小良这样的粮食生产大户，生产是连续性的，比如插秧，他就从4月24日一直插到7月11日，持续两个半月；一旦开镰收割，时间将从8月初持续到11月，要将近4个月。这期间的任何一次灾害，都会造成损失。由于水利设施不够完善，农田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偏低，即使到了成熟收割期，遇到阴雨天，收割的稻谷不能及时晒干，到手的粮食也会因霉变而报废。

　　林小良告诉我们，稻谷成熟后不及时收割，遇到阴雨天，在田里会发芽；刚收割的稻谷水分高，如果在30小时内不能晒干，也要发芽或霉变。而在长达4个月的收获期，遇到几次坏天气是正常不过的，去年他就遇到过几次，收割的稻谷只好运到十多公里外的宋畈乡去烘干。“好在现在附近有了烘干设备，虽然运来运去增加了许多成本，否则这种时候就会变质或烂掉。”林小良悻悻地说。

　　从开始育秧到稻谷进仓，要经历几多艰辛，几多风雨，嫩绿的秧苗需要农民精心呵护，脆弱的农业，也需要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