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在审讯室采访王文清（左一）

2003年的车祸现场

　　浙江日报衢州9月1日电 (记者 余勤 通讯员 徐圣沙 林志文)

　　“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谁？”

　　“我是警察，请配合我们检查。”

　　“我叫刘厂。”

　　“这不是你的真名吧？你叫王文清！”

　　“我又没犯法，我爱用哪个名字就用哪个，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是台州高速交警，你明白了吧！”

　　“原来是你们？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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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午3时，在开往台州高速交警支队的汽车上，副支队长王辛微向记者回忆了抓捕王文清的一番对话。

　　大约半小时前，押送着这名公安部第一批挂牌督办逃犯的面包车，从湖南长沙经江西驶入衢州市窑上高速卡点，湖南警方和浙江警方进行简单的交接，犯罪嫌疑人王文清随即进入了大家的视野。

　　“整整8年零7个月，与当年驾照上的照片相比，他真是老了不少。”王辛微说。

　　“我不知道要逃到哪里”

　　这是一起造成7人死亡、1人受伤的重大交通肇事逃逸案。经交警特许，在一间临时审讯室里，记者面对面采访了王文清。

　　点上一根烟，王文清眯起眼，思绪回到2003年1月7日那个慌乱的夜晚。

　　“出事前一个月，我贷款10多万元买了一辆半挂车。”当时正是运输业的黄金发展期，大型工程遍地开花，王文清相信自己赶上了好时候，憧憬着能把生意做大。

　　事发当晚，38岁的王文清连夜驾驶装满钢材的半挂车，从杭州驶往温州。核载10吨的车子，他装了40多吨。

　　刚下过一场大雪，高速公路上的部分路段出现冰冻，轮胎时不时打滑，可是运货心切，王文清没有减速。

　　不知不觉过了一条隧道，时钟指向晚8时10分。

　　“突然，我感觉车子有些打滑，方向偏了，正想调整，抬头看到前方竟然停着一辆小货车和一辆公交车，一些人下车等在路边。”在王文清的记忆里，那声急刹成了安定生活的休止符，他的车冲向了人群。

　　慌慌张张地下车后，王文清发现车底躺着好几个人。他觉得天一下子塌了。

　　他叮嘱同车的另一名司机，向交警隐瞒事实，胡编一个驾驶员姓名顶替，随后消失在事故现场。

　　“我并没有走远，就在附近的小镇上等消息。”王文清痛苦回忆着，后来老乡发来短信：死了7人。他顿时陷入恍惚。

　　“当时脑海跳出一个念头：逃。我也不知道要逃到哪里，要逃多久，我害怕到了极点，害怕坐牢。”说到这，王文清用手猛揪头发。

　　“逃亡把我从人变成鬼”

　　事发第二天上午，王文清坐车来到上海，随后又坐火车北上，开始了8年多的逃亡生涯。

　　“逃亡把我从人变成鬼！”王文清说，他出逃的理由是害怕坐牢失去自由，但真的成为逃犯后，他发现自己的命运远比囚徒悲惨。

　　“上海、北京、泉州、长沙……我不记得在多少城市中流浪。每到一个地方，我就去工地找份工作，扛大米面粉、给饭店拉菜送饭，当装卸工，做最苦最累的体力活，因为怕被发现。”

　　“每回老板问我要身份证，就是下一段逃亡的开始，因为根本拿不出，最长一次打工也只有半年。”

　　“在街上看到警察，我总以为是来抓我的，不敢正眼看。每天深夜在床上辗转反侧，听见警车的呼啸，我像触电一样跳起来，睁着眼睛不敢睡着，多年来我甚至养成习惯，每到凌晨三时左右就会醒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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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工地上，王文清每天默默地工作，拿着可怜的薪酬，在工友们的眼中，他不爱说话，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赚钱不多，却出手大方——他不敢得罪每个人，成了最容易被欺负的对象。

　　“有一次被欺负惨了，我真想狠狠地回揍他！但还是忍住了，万一招来警察，我就完了。”王文清说，那次很多工友都看不下去，说他不是男人，太窝囊。

　　每到夜里，对家人的思念就会涌上心头，想到快要发疯。实在想得不行，就跑到公用电话给家里打电话。

　　让王文清愧疚的是，为了他，妻子儿女也变相跟着“潜逃”。

　　“民警到老家调查我的事情，我怕家里人说漏我的行踪，让他们也四处流浪。”长久的分离让女儿对他的感情越来越淡。一次，女儿在电话里说：“你不要再打了，我没你这个爸爸！”

　　那次，王文清伤心地哭了：“这种感觉像是给自己判了刑。”

　　“总有一天我会被抓到”

　　抓捕的过程并不平淡。

　　每逢过年过节，民警都会到王文清的老家——河南省太康县追逃。开始时，专案组民警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乔装打扮后才进入村子。后来，大家发现，这起案子早已在村子里传开了。聊起这事，绝大多数村民都痛斥王文清的罪恶行径，可每当民警想进一步了解王文清去向时，村民们都说不清楚。

　　去年底，交警获悉一个线索，王文清可能躲在福建的一个出租房里，于是连夜赶去，在寒风中冻了几天几夜。可惜，他没有出现。

　　“有时候我想，无论是为了我们的职业追求，还是为了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我们都要坚持下去，一定要找到王文清！”王辛微说。

　　8月29日，一条极有价值的线索被交警获悉，王辛微带领民警赶到长沙，请求当地公安分局给予协作支援，一路追踪，推断王文清的最新暂住地址，很可能就在长沙市芙蓉区托运站旁的一家小宾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民警杨府乔装打扮成一名货运司机，进入托运站。

　　那里有很多的河南籍打工者，杨府留心观察，发现其中一名中年男子的脸型与王文清很像，会是他吗？

　　8年过去了，那张王文清年轻时拍的驾驶证照片，杨府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如今，王文清已经有些发福，发型、体型都有很大变化，这个敦实的男子究竟是不是王文清？杨府足足盯了半个小时。

　　没错！这个男子的眼神和照片里几乎一样，有点茫然，应该就是他！杨府一阵激动，马上和同事打了暗号。

　　8月30日中午1时许，当王文清回到宾馆3楼房间时，抓捕开始了……

　　8年多来，这场旷日持久的追逃马拉松，以嫌疑人被捕而告终。

　　“其实，我心里明白，总有一天，我会被抓住的。”王文清叹了一口气，黯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