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打算停了以前的燕窝团购。因为生意实在不行。”对着空空的货架，凤起路上一家燕窝店的钱姓店员说：“店里将会进行货品调整，现在店里所有的燕窝产品都已下架打包装箱。”

　　自浙江省工商局公布血燕存在的亚硝酸盐超标问题以后，燕窝商集体陷入低迷。每年中秋本是燕窝商的销售旺季，但今年却是生意萧条。

　　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燕窝经销商表示，往年中秋他能卖出上千斤燕窝。但现在门店营业额几乎归零，连白燕市场也受到极大的冲击，这是他从2006年开业从没遇到过的。

　　而知名燕窝品牌“金燕盏”的中秋报纸广告上，也史无前例地只字未提燕窝。

　　种种迹象表明，在坑爹的血燕事件冲击下，杭州的燕窝市场失血了。燕窝，这个由来已久的名贵滋补品会不会就此在杭城市场上销声匿迹？此次血燕风波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还藏着什么样的内幕？

　　记者对坑爹的燕窝进行了再追踪。

　　到底有没有血燕？有，但很少

 　　基本流入东马、新加坡、中国台湾

　　8月16日，血燕的真假因亚硝酸盐的超标而被推上风口浪尖，在浙江工商局召开新闻发布会的第二天，马来西亚官方随即指出，马来西亚并没有所谓的“血燕”，只出产“白燕”，“血燕”只是不法出口商家为了获取更高利润制造的噱头。

　　难道血燕真的只是个传说？

　　历史上有多处关于血燕的记载：清朝吴震方在《岭南杂记》中就记载：“燕窝有数种，中有红者名血燕。血燕，能治血痢。”台湾谢观主编的首部《中国医学大辞典》记载：“燕窝有乌白红三色，红者难得，紫色者尤佳。”在现代的权威辞书《中药大辞典》、《中国医学百科全书》以及《中国大百科全书生物卷》均有提到“血燕”一词。

　　所以，没有“血燕”一说惹火了一批人。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杭州本地的燕窝经销商就提出异议，表示血燕肯定存在。

　　但燕窝作为名贵滋补品，参照的是食品行业的相关标准，行业内尚无标准，国内也并无行业内的专家，除了当地的燕农，很难找到官方说法和专业解释。

　　9月2日，几经周折，记者越洋采访了一位马来西亚当地燕农Chang。40多岁的Chang是马来西亚华人，毕业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曾在深圳开过燕窝公司，有燕屋数间，后觉市场混乱，便继续回乡养燕。

　　他介绍说，马来西亚分为东马和西马，相隔一个南中国海，西马有2000多万人口，东马只有200多万人，相当于当地四五线小城市。其中只有东马产洞燕，也就是史书记载的血燕，会产生橘红色的血燕，但量非常少，基本流向东马、新加坡，中国台湾，根本没法大量满足中国大陆市场。

　　目前在中国大陆出售的血燕正如浙江省工商局向南方周末记者提供的，由线人在马来西亚加工厂拍到的血燕制作的画面所示：粗糙的白燕先被装进一只四周带孔的盒子里。盒子外围裹着布。盖上盒盖后，工人拿铁锹将鸟粪盖在盒上，盒子悬空，下方有通道。经加热人为氧化，熏出了红色。

　　这位接受浙江省工商局调查的“线人”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国内的燕窝经销商应该都知道这个真相，去过印尼和马来西亚，就会知道血燕是怎么来的，这是内行人公开的秘密。

　　对于这个内幕，马来西亚燕农Chang笑笑说，在当地，真的不算新闻。但受这次事件的影响，当地的不少加工厂已暂时关门歇业。而且马来西亚的燕窝毛燕的价格从每公斤1万元跌到九千元，印尼的估计跌到八千五了。

　　但Chang说，马来西亚当地燕农的心情并没有因为“假血燕”“假官员”风波受影响，反而多了几分轻松。因为燕窝造假在当地不算新闻，早在二十年前这个产业就开始了，至今才被捅破。要知道燕窝造假降低了市场价，使得真正的燕窝卖不出好价钱，对像他这样的燕农是个不小的打击。现在“假血燕”被打击了，燕农当然开心了。

　　谁导演了那场澄清会？

 　　假局长真实身份只是小喽啰

　　既然是公开的秘密，为什么突然会有一场“澄清”的新闻发布会？

　　7月26日，声称是马来西亚濒危物种进出口管理局、马来西亚出口卫生部(出口检验局)、马来西亚燕窝出口公会等机构的相关人士在杭州举行燕窝新闻发布会，对血燕的亚硝酸盐超标问题做了所谓的“澄清”。

　　8月16日，浙江工商局召开新闻发布会指出这场“澄清”新闻发布会存在虚假，戳穿了“假局长”。

　　那么，究竟谁导演了这场“澄清”新闻发布会？两位马来人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浙江省工商局新闻中心副主任金翔表示，工商局是从两个月前开始着手彻查血燕行动的，起因是丽水工商局的一次意外抽查中，100%的血燕亚硝酸盐严重超标，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而这场“澄清”的新闻发布会就是为了应对丽水这次抽查。

　　此后，浙江工商局也对这场新闻发布会进行了调查。在天涯社区的天涯杂谈版块中，一位名为“小频”的网友发布了马来官员真实身份，发帖时间是8月12日。

　　帖子内容称，两位马来官员的真实身份，一位是马来西亚兽医局的研究官员，另一位是马来西亚卫生部长拿督斯里廖中莱的个人事务官员。

　　其实，怀疑的人不仅有浙江省工商局官员，也有燕窝经销商。一名深知马来西亚当地情况的经销商就曾托马来西亚当地朋友进行核实，发现官员的身份确实有假，真实身份并非是马来西亚濒危物种进出口管理局局长和马来西亚出口卫生部总监。

　　这位经销商说说，拿督是当地一种荣誉很高的勋衔，册封的是对国家有贡献的人，地位相当于国内的省长，或是美国的州长，这样的人必定有一定的年纪。现场两位假官员的年纪很轻，因此生疑。

　　这场“假官员”风波一直蔓延到了马来西亚，以至于马来官员奔赴上海召开新闻发布会表明态度。

　　Chang说，这件事在当地引起了震动，因为连出席发布会的当地商会会长温武强的身份也被搞错。据当地媒体《星洲日报》报道，温武强是当地砂拉越燕窝出入口商会副主席，不是东马商会主席，且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摆上台”。

　　这一点也得到了另一位知情人的确认，温武强说自己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燕窝供销商请过来，并不认识另外两位马来官员。而另外两位官员也是受经销商邀请，到中国旅游的，并不知道新闻发布会的内容，因此“阴差阳错”。布下这个美丽的局，策划整个新闻发布会是谁？

　　在当天新闻发布会的报道中，杭州医药行业协会会长薛林生的名字也在多篇文章中出现。昨天下午，薛林生在电话采访中承认了此事：“当时是受到企业邀请去参加发布会”，问及受到哪家企业邀请时，他则挂掉了电话，拒绝接受采访。

　　为什么一个燕窝经销商可以这么大胆，肆意制造一场新闻发布会，来遮掩血燕制假的真相？其真正目的是为了挽救中国的燕窝市场，还是掩盖更多的黑幕？

　　燕窝是送得出手的名贵滋补品，这个消费观念沿自港澳台，进而影响到大陆。据报道从2002年开始，燕窝市场消费额以每年60%的速度增长；在经济发达的城市有50%以上的孕妇在食用燕窝。

　　据资料显示，早在2004年，以燕窝为代表的中国养生滋补品销售额已经达到500亿元，到2010年我国滋补品销售额预计已超过800亿元，这其中燕窝就至少有100多亿的销售额贡献。专家估计，未来中国滋补品市场的发展还将保持20%以上的年增长率。

　　而在中国，浙江是仅次于广东的燕窝消费市场。据浙江省检验检疫局提供的燕窝入口检验检疫记录表明，这两年浙江并没有血燕进口的相关记录，2010年经浙江口岸进口燕窝为33批，合计400公斤，2011年上半年，进口7批，230公斤，进口品种均为白燕窝。

　　浙江工商局新闻中心副主任金翔表示，因为燕窝的进口是一个全流通的行业，厦门、宁波各个口岸都可进口，浙江入口的数据并不全面。加上燕窝是食品，只要有食品许可证的地方，就可销售，所以燕窝在浙江的市场占有率很难统计。

　　但与之相对应的是马来西亚的燕窝产量并不高。据马来西亚当地媒体报道，马来西亚官方宣布，今年上半年，马来西亚的燕窝出口记录，不到20吨。但事实上，据业内人士透露在中国大陆一年的燕窝销量可达600吨左右。

　　那这么多燕窝究竟从哪来？胡女士是一家报关公司的报关员，曾有一段时间，对燕窝很执迷，但卖家告诉她燕窝来自印尼时，她就迟疑了。“印尼是禽流感区，中国不可能从印尼通过正常手续进口到燕窝，肯定是通过非正常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