嵊泗县洋山镇中心卫生院医生给群众义诊。

　　浙江日报9月11日讯 一个财力并不雄厚的海岛县，为什么要在全省第一个“吃螃蟹”，在全县所有医疗机构实行药品零差价？这项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医改新政策，给当地居民带来了什么好处？

　　带着这些问题，记者近日深入舟山群岛上的嵊泗县，走进医院、卫生室，访问医生、患者与政府部门，清晰地听到了当地正在行进的医改脚步。

　　小处方大实惠

　　9月3日上午，记者从嵊泗本岛再乘船半小时，来到另一个小岛——黄龙乡。这是一个人口密度比香港还要大的悬水小岛，方圆不过5平方公里，人口却有1万余。

　　渔家小屋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山坡，天蓝色的北港社区卫生服务站点缀其间，格外显眼。走进服务站，黄龙乡北岙村渔民刘校武正在打吊瓶。

　　9月中旬，渔船就要出海开捕了。按照习惯，渔民一般都会在出海前来医院打些营养针，买好备用药。“出海捕鱼很苦啊，一连好几天睡不好觉，现在来打个针，补充点营养，到时候才有精神。”刘校武说，以前挂一针参麦注射液要150多元，现在是50多元。加上合作医疗报销30%，自己掏不了几个钱。

　　不光是海岛渔民，县城居民也发现用药更便宜了。城关菜园镇高场湾55岁的王央飞是个老病号，有点劳累就会咽喉肿痛，一年不知要跑多少次医院。“现在的药价，比外面的平价药店还要低。”在县人民医院取药窗口，她指着处方单说，像头孢辛酯片，原价每盒35.4元，现在是28.56元；肿痛安胶囊，原价是38.3元，现在是29.47元，而药店至少要30元以上。

　　“药价降低，是因为全县所有公立医院都实行了药品零差价。”县卫生局局长俞海亮说，药品实施零差价后，全县药品降价幅度超过了15%。

　　受药价下降影响，医院的门诊和住院病人明显增加。在黄龙乡中心卫生院，院长龚曙军告诉我们：“今年以来门诊量剧增，比上一年增加了85%。”而在县人民医院8楼内科病区，护士长李碧玉说，来医院住院的慢性病病人明显多起来了，“整个病区总共42张床位，现在每天有将近40个病人，而去年每天只有20个病人。”

　　小县城大改革

　　“财政给钱了，谁得到好处？”

　　“病人，老百姓。”

　　“那就干！”

　　这是在嵊泗实施药品零差价之前的一次县政府常务会议上，县长和分管副县长之间的一次对话。

　　在这次会议上，改革方案全票通过。很快，县委常委会议也全票通过。会议决定，全县所有公办医疗机构的所有药品全部按进价实行零差价销售。

　　嵊泗舍得花钱投入医改并非偶然。副县长杨亚儿告诉记者，虽然嵊泗并不富裕，全县地方财政收入只有4个亿，但县委、县政府一直舍得在教育、医疗、文化等民生方面花钱，“就说卫生，这几年，县财政投入占全县公立医院总收入的比例，在全省一直处在较高的水平。”

　　从去年10月28日起，嵊泗在全县所有政府举办的城乡社区卫生服务机构中实施国家基本药物制度。

　　从今年1月1日起，他们又在全省率先推出县级医院所有药品零差价。

　　由此，岛上所有居民，在全县所有公立医疗机构看病，都能享受零差价优惠。不仅如此，全县的村卫生室也全部实施了国家基本药物制度。

　　为了补偿全县医院由此带来的药品利润损失，仅县人民医院和县中医院这两家县医院，县财政每年至少要新增上千万元的财政投入。

　　为了让病人享受到更大的实惠，嵊泗还进一步提高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的门诊和住院报销比例，其中县、乡、村门诊报销分别提高到了20%、25%、30%，县医院和乡镇卫生院的住院报销比例也分别提高到了60%和70%。

　　小细节大理念

　　零差价所带来的，不仅仅是病人的药费降低了，它对医生的触动也很大。

　　记者在县中医院见到内科医生陈祥华时，他正在认真查看最新的8月份全院临床医生用药情况通报表。对于自己上个月的表现，老陈比较满意：“门诊均次药费75.21元，基本药物比例在43.99%，都没有超标。”

　　县中医院院长顾良贤说，过去，考核临床医生就是看业务量，医生奖金主要看检查费提成和药品收入提成，其中药品收入占了大头。

　　“现在零差价了，医生处方大小和医院收入没有关系，我们考核医生就看三个指标，门诊病人有多少？群众满意度怎么样？均次费用控制好不好？每个指标权重都一样，医院按月考核。”顾良贤说。

　　县人民医院开设了预挂号平台，病人先看病再挂号；医院开设了叫号导医系统，病人可以按照电子屏幕提示看医生；医院开设了单独的诊间，一人看病不再多人围观；医院增加了收费窗口，病人付费更方便。

　　“这一个个小细节，虽然都不会带来利润，却会让病人更加满意，真正体现以病人为本的理念。”在县人民医院院长周海港看来，药品零差价，带来的远不止卖药不赚钱那么简单。它更像一个倒逼机制，迫使医院去进行一场综合性改革，改变一些由来已久的积弊。比如，严控大处方和抗生素滥用，真正把病人排在第一位，让医疗质量和病人满意度成了医院最重要的考核指标。

　　“最大的改变就是处方变小了，抗生素用得少了。”县人民医院内科副主任刘军浩医生说。打开他的处方记录，记者发现，在他当天接诊的35名门诊病人中，绝大部分处方都在100元以内，最少的只有10元，高档抗生素很少。

　　小样本大借鉴

　　嵊泗人没想到，药品零差价探索恰好和我省县级公立医院的医改思路不谋而合。在8月底省政府召开的全省县级公立医院综合改革试点工作会议上，嵊泗和其他29个县(市、区)，一起被列为我省县级公立医院改革试点县。

　　改革试点的核心内容，正是在县级公立医院全面实行药品零差价，取消在我省沿用了50多年的药品加成政策，以此破除以药养医机制。

　　嵊泗的率先探索，既提供了一个可供借鉴的样本，也在探索中发现了一些问题和困惑，值得人们去思索。

　　过去，按国家规定，公立医院可以将药品加价15%后向病人提供，药品加成收入也由此和诊疗收入一起，成了大多数县级公立医院的最主要经济来源，政府财政投入只占到了很小的比重。

　　现在，药品加成收入被斩断了，县级医院由此出现的经济窟窿怎么弥补？俞海亮说，政府不能只是简单地用财政投入来“兜底”，更多地要围绕怎样发挥医院和医务人员的积极性，保障医院发展的持续性来进行。

　　那么，提高医院的挂号和诊疗费用如何？通过医保来进行转移支付是否可行？这一系列改革措施还需要不断地探索。嵊泗县也正着手制定财政补偿的实施意见。

　　“从根本上来说，病人的医疗费用，不是政府多掏钱，就是病人多掏钱，没有别的办法。”采访中，很多被采访对象表示，政府如何发挥更大的主导作用，如何更好地维护公立医院的公益性，从而尽可能地让利于民，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难题。

　　如此看来，嵊泗的药品零差价改革，和全省正在开展的试点工作一样，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