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挑货下山。 陈醉 摄
浙江日报讯 (记者 江晨 廖小清) 龙泉竹垟畲族乡蹲点体验小分队
编者按:9月中上旬,浙报集团24位年轻采编人员分成12个小组,分赴丽水、衢州、温州、金华等12个重点欠发达县的山村,进行为期半个月的蹲点调研。驻村期间,他们与当地村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共同探讨梳理当下欠发达山村存在的一些发展难题。今天推出首篇报道,和读者共同体验山区干部群众关于修路还是移民的纠结。
断头路,让人痛心
龙泉竹垟畲族乡蹲点体验小分队
记者江晨廖小清
很难用语言描述,我们进入安坑自然村一路上行走的艰难。
汽车行驶40分钟,乡政府到局下行政村的康庄公路很快就到了尽头。剩下的,再没有硬化路了。到自然村,有少量村民自开路,狭窄,坑坑洼洼布满碎石。由于路况太差,只能开摩托车和底盘较高的农用拖拉机,小轿车根本不能通行。
局下村村委会主任张根生驾驶着拖拉机来接我们,他叮嘱我们:“一定要把电脑和相机紧紧抱在怀里,不要颠坏了。”
这颠得人屁股发麻的6公里路,是安坑村发动全村所有壮劳力投工投时用了足足6年整才开出来的。村民廖福长回忆起当年开路情形,记忆犹新。当年村里为修路筹集资金,卖掉一些村集体的树木,所得的10多万元钱全部用来修路。
“如果路不通,我们祖祖辈辈走不出这座大山,无论挑什么东西都要靠肩膀,几根木头也卖不出好价钱。”廖福长说。
但目前开出的道路依然不能满足村民的需求,“下雨天路更差,拖拉机、摩托车根本就不能开。”驻村干部、兽医刘保寿说,他平时开摩托车在各自然村为动物看病,最怕遇上下雨天。“骑摩托车去,路滑,石头多,一不留神就可能翻到山下。不去,耽误了动物的病情,疫情扩散得快,养殖户损失惨重。”
“这一条断头路不知道何时才能修通。”局下村村委会主任张根生说,现在村民做梦都盼着能打通局下至安坑自然村及宝溪青井的17.7公里断头路,未来发展生态旅游致富就有希望了。
路通了,却人迹罕至
泰顺罗阳镇蹲点体验小分队
记者李倩颜伟杰
6点30分,天刚蒙蒙亮,进村的公交就一路鸣着喇叭,催促着想要进城的村民。陈奕法挑起两筐毛豆,在前边慢慢行路,不时回头催促着我们赶紧跟上。去公交站的路上,与他同行的菜农陆续在村道上汇合。
“这条村道也就这个时候有点人气,平常大多数都很寂静。”陈奕法告诉我们,除了每天五班进城的公交外,村民对公路的使用并不是太多,而像更远的七坵和南屏,进出的人、车则更加少。
规整的路面,统一规范的路牌……眼前的村道,看起来颇有点省道乃至国道的味道。在泰顺,隶属于县城所在地罗阳镇的南山村,并不算一个地理位置太偏远的山村,村里的主要道路在上世纪60年代就已有雏形,2007年,镇里和村里共投入1000余万元,建设了连接各村的康庄公路。搭上进城的公交,沿着村道直直地走,不用20分钟就能达到县城。而现在,这条让许多人走了出去的康庄公路却被村里人诟病了。
“修了路,许多人才能走出来,进城打工、买房,过上城里人的生活。”镇里的意见很明确,“将来,我们会考虑逐步把南山村搬迁到县城东面的移民区。”可眼下,即使像南屏、七坵等村子的高山住户已经搬迁到山脚甚至县城,那些通向“无人村”的道路依然需要继续维护,而这笔费用,村民们大多觉得浪费太可惜。“既然早决定要把村民搬下山,干嘛要浪费修路的钱!”低保户齐久义跟我们“咬耳朵”。
将村子从山上搬到山下,免去了是否修路的困扰,看起来是个近在眼前的解决办法,但要让村民离开世代相依的土地并不容易。“种个菜也不方便,哪有住在城里,却要天天坐车回村里种菜的事情?城里人的生活我过不惯,还是希望这里的路越修越宽,以前的学校、小卖部都能重新开起来,这里重新热闹起来。”村民林美聪告诉我们。
面对人口越来越少的南山村,路,修还是不修,依然纠结那里的每一个人。
修路,几辈人坚持
遂昌高坪乡蹲点体验小分队
记者陈醉蒋一娜
一大早,遂昌县箍桶丘村村民林家根就“出工”了,装好一车毛竹拉下山去,赚取几百元运费。他很满意现在的活计:“一年下来,也有好几万元收入,比种田好多了。”
林家根“运输员”的新职业始于村道修通后。他说:“以前村里没有路,得爬山路出村,车子开不进来,毛竹、竹笋、山桠皮也运不出去,家家户户只能自给自足。”当时,村里农民收入普遍不高,年人均收入不足3000元,村集体经济薄弱,是低收入农户集中村。
“要修路,要修路,要修路……”村里几辈人盼望了许久。
全村共有822人, 60岁以上老人161人。他们大部分都没有什么技能,即便移民下山,也很难养活自己,倒是在山里可以种些拿手的宝贝,卖出去换钱,所以在村民的思想里,要致富,得先修路。
1996年,当时还是村干部的林家成终于坐不住了。“我看到小学生读本上有两个图,一个胖子搬石头,搬不动,而瘦子却用木棍一点点地撬动了石头,当时我就想,就算靠一双手也可以把路修起来。”林家成回忆道。
这个提议在小村大受赞同。村民家家户户出钱出力,每人头出资100元,并投12个工。
每天一早,林家成站在村口一吹哨子,二十多个村民便从四面八方汇集起来,有的挖路,有的挑土,好不热闹。就这样,10.381公里的路一修就是12年,村里还为此欠了30多万元的债。这条路是高坪乡最后一条硬化的道路。
路修通了,小村沸腾了。上海来的吴嘉明算是小村的第一批客人,他在石门塘自然村住了3个月,每天付给房东林金根45元房租。林金根没想到,自己短短几个月就轻松地赚了4000多块钱,这是他第一笔农产品以外的收益。
“修路的决定做对了。”现任箍桶丘村村支书张传荣看到了希望,在他的“蓝图”里,路仍然是重点。下一步,他想修通箍桶丘村到金竹镇的乡村连接线,这样,衢州方向的自驾车游客无需绕道高坪乡进入箍桶丘村,可直接从金竹镇进入,缩短里程近20公里,节省行车时间近50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