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为丁伋先生。
两年前一个冬日的午后,天有些阴沉,我去临海市博物馆采访馆长徐三见,第一次去,不晓得通往办公楼的路,循着侧门而入,见有一个孤独的小黑屋里坐一老者,裹着旧式大衣,伏案翻着一本破旧的书。心想一定是守门人,便只立在门外问路。
老者听说我找馆长,没说话,只用手指向后面的一幢楼,随后又将头转回去,我心下纳闷,留意看了看小屋,光线昏暗,只看得清小窗下一张粗陋的书桌。
今年6月,又是一个雨天,听说省考古专家来临海探秘古城墙,我再次拜访徐三见。
说起古城墙,徐三见侃侃而谈,不时引经据典,但凡提及临海古城的诗句,他都能信手拈来。我不免感叹:“在临海,还有人比您更了解本地历史吗?”
“有!”徐三见神秘一笑:“你注意到那间小屋里的老人吗?他才是临海地方志第一人,我还要向他请教呢!”
采访之余,徐三见谈起了这位神秘老人:他叫丁伋,属龙,年逾8旬,只念过几年小学,没结过婚,孑然一人。他就住在博物馆的小屋里,快30年了,连临时工都算不上,更不用说职位了,博物馆以顾问名义发给他一笔不多的报酬。
他读了一辈子的书,研究了一辈子历史,尤其是台州地方志。在临海市博物馆的帮助下,他还出了一本书,叫《堆沙集》,将其重要研究成果凝聚于此。
徐三见和临海市历史文化名城研究会副会长何达兴专门为丁老先生的书做了序。
在这两位名副其实的专家眼里,丁伋在台州地方史方面的学识已经无人能及。
虽然丁老先生是1983年进入博物馆工作的,但其实早在20世纪50年代初,他就结识了台州近代著名学者项士元,从那时起,他开始阅读大量古今文史书籍,涉及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教育、人物等,在他的笔记和记忆的资料中,有全国的、浙江的,更多的是台州的。
徐三见说,丁老先生早年记忆力极强,能随时回答别人提出的各种问题,因此被称为“活字典”。
“丁老先生对台州地方志的研究和贡献极大”,徐三见说,20世纪80年代开始,全国各地开始重视研究古志和编修新志,台州也概莫能外。为了做好这项事业,丁老先生花了半年时间,对台州历代的志书进行了勾稽、研究和考证,终于写就多达4万余字的《台州方志述略》,从而填补了台州方志发展史的空白。
为写好这本书,丁伋研读了24种志书,其中仅府县志就有70部左右,加上村镇志、山水志、寺祠志等,总数达150多部。
完成《台州方志述略》后,临海市博物馆正好购进了影印本《永乐大典》,现存797卷。此时的丁老先生已是年老体弱,但他仍花3个月时间全面翻阅,从中发现了六种永乐前台州旧志的遗文,也清理了几种台州旧志的著述源流和纂修时代,还在详校中发现了一些大典存在的问题。
带着油然而生的敬畏,上周我来到小屋正式拜访丁老先生,还是那张旧书桌,仍铺着草席的小床,和满屋的旧书。对着我这个地方志门外汉,老人微笑着让座,自己只好坐在床沿。
问起老人终日埋身书堆的心情,他只是一字一顿地说:“自得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