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莹和陈有西未曾有过交集。

　　这些年来，后者在刑辩领域声名鹊起，才让担纲社区党委书记的卢莹意识到，自己辖区内平静的楼宇间，大隐着一批包括章靖忠、胡祥甫、章碧珍等法律精英所主事的律师事务所。

　　东起杭大路，西至玉古路，丝毫没人会怀疑这几平方公里之地楼宇经济的吸金能力，但卢莹的着眼点不仅于此，从5年前成立全省首个商务圈党委，让数千党员在广厦之间找到了“家”。直至去年7月，一项意在推进楼宇之间法治建设的公民运动也在悄然兴起，而此次借力的，正是商务圈内众多理性且热心的律师。

　　竞业限制？

　　冷门问题也能寻到“身边的帮助”

　　在过去的三个季度，包括世贸中心、欧美中心、黄龙世纪广场在内的全区92幢写字楼，提前三个月完成了西湖区年初制定“税收亿元、千万元楼宇”的全年目标。

　　浙江一墨律师事务所的铭牌，清晰地标注在世贸中心D座15楼，从租金到税收，毫无例外地为今年这份政府出具的斐然的“成绩单”堆积着财富——但在推进区域CBD法治建设这个事情上，一墨选择了免费、公益的模式。

　　崔红伟是该所的法务部部长，日常时候，她会经常关注自己的邮箱和一个特别的QQ群——“黄龙法治CBD”，“这个群里有我们15名律师和很多企业代表，有法律上的难题，就会直接在里面招呼，我们的律师会及时帮忙答疑，当然，我们也有专门的办公室，每周四的下午，都会免费接待辖区内的企业家和居民。”

　　在崔红伟的印象中，有些企业代表提出的问题，还是略带“冷门”。去年年底，一位科技企业的代表发了个邮件给她，询问的是有关“竞业限制期限”的法律事宜，这即便在崔律师看来，也并不常见，“黄龙CBD的科技企业比较多，一个核心技术人员的离职，会不会带走该公司的核心技术，这些都需要法律来保护，也会适用到新的法律法规，对这些问题的处理，会有别于传统企业。”

　　卢莹称，在整个黄龙商务圈，不少企业有着自己专门的律师顾问，但很多时候，他们是在“救急”时才会出现，像这种“打补丁”式的法律支持和风险把控，很多企业家更愿意寻求“身边的帮助”。

　　财产和婚姻

　　社区律师这一年被问得最多的问题

　　浙江天富律师事务所，朝北会议室，门虚掩，趁着中午空闲，顾琳芬正在和一位姑娘对话，听说她是黄龙社区的居民，顾律师也没提及任何费用。

　　顾律师事后告诉记者，是一起挺复杂的婚前财产咨询，给了她三个方案，让她自己去权衡。

　　姑娘的“免费蛋糕”源于顾琳芬是黄龙的社区律师，尽管从业已经十年，顾也是从去年开始，才去社区担纲这项志愿者工作的，很多时候，她更愿意选择面对面的交流方式，来和受助人进行对话。“前段时间有位70多岁的老人，到我所里就来了3次，其实也没太大的事情，第一次事情解决了，后来就变成聊天、谈心了。”

　　这一年下来，顾琳芬被问得最多的两个问题，一个是财产，另一个是婚姻，“社区律师其实就是一个普法的过程，大家知道是怎么回事，事情就好解决了。”

　　但前几个月，顾琳芬曾碰到一个哭笑不得的事情，也让她坚定了做社区普法者的信念。“一位50多岁的老人，被别人起诉了，开庭那天，他也去了法院，但恰好在法院门口碰到了原告，别人告诉他不需要出庭的，他就回家了，于是法院判了他败诉，如果他稍微懂些法，可能事情不会这样子。”

　　此类法律问题的“扫盲”工作，未曾有过停息。就在去年年底，借力“律师进社区”普法运动，黄龙社区一下子来了10多位商务圈楼宇内热心的律师，至今仍在不间歇地走动，卢莹称，“法治CBD的意义，不仅是针对楼宇内的企业，更要惠及在整个商务圈内居住的居民。”

　　法治之路

　　要让企业更好发展也要温暖人心

　　去世贸中心的路上，卢莹和我讲了一个细节，有几家租在这里的公司，办公地儿不到百平方米，但背后的注册资金，可能有两三千万。

　　相对辖区内的多家世界500强企业，这些中小企业更容易和社区同样在起步的法律援助形成默契。“他们多数没有自己的律师顾问，遇到条款有纰漏时，我们会给他们修正，举个简单的例子，货到后付款，到底是到后的什么时候付款呢？这些都需要明确约定，才能控制风险，”崔红伟称。

　　当然，黄龙社区对法治CBD目标的预设，不仅是在于帮助几家中小企业，很多时候，卢莹更愿意将市场经济和法治经济两个概念划上等号，“这么庞大的一个经济体，一定需要法治理性和制度元素注入其中。”

　　“道德模范”章碧珍是一墨律师事务所的主任，亦是此次黄龙法治CBD的带头人，她表示，这么做的目的，不在于拓展业务，而是要推进整个黄龙商务圈的法治建设，让在其中的企业有更好的发展，也要把法治的温暖，传递到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心里。

　　令人欣慰的是，这场推进法治建设的运动正在壮大。西湖区司法局局长钱宝华称，未来将充分利用楼宇内的法律资源，也不排除陈有西所在的京衡律所和众多律师事务所，会加入到推进法治建设的队伍中来。

　　从法律体系到法治社会

　　到去年年底，我国已经完成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律体系的立法工作，可以说，基本上完成了“十五大”期间提出的“有法可依”的任务。当然，并不是说社会主义法律体系的形成，就等于形成了法治国家——从“有法可依”到“有法必依”的法治实现，其间可能还需要走很长的路。

　　这条路该怎么走？首先得告知公众什么是法治原则，讲得再简单些，就是普法，让公众对法律常识有一定的认知和应用。黄龙社区的律师在“六五普法”期间偶尔还需要担当“扫除法盲”的工作，目的也是为了让人民能够在法度之内有更好的生活。

　　除此之外，黄龙商务圈的样本，更像是中国改革三十年来经济体制的缩影。市场经济高速发展，要保障这些年来所取得的经济成果，必然会对法治社会的建设产生诉求，因为大家都明白，只有形成公认的法则，才能最大程度地维护市场主体的正当利益。

　　一个好的社会和市场，必然是以法治原则和契约精神为前提的，这种意识和氛围的形成，必定不会一蹴而就，但如果能够如同黄龙商务圈一样，政府、市场等多方合力，从法律体系到法治社会的实现，也并不会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