衢州白瓷作品·南孔茶具
浙江在线02月27日讯 “在你之后，衢州白瓷的制作技艺，该如何传承……”2月初的一天，因为浙江省文化厅非遗处处长王淼的一番话，徐文奎再次陷入了无言的沉思。
作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衢州白瓷制作技艺”的传承人，徐文奎其实从2008年开始，就一直被该项技艺的传承问题困扰着。有着一身犟脾气的他，面对这个问题时，似乎感到了平生从未有过的无助。
一路走来，衢州白瓷能有今天，确属不易。
从风光一时到停产，再到恢复并重放异彩，1979年至今，衢州白瓷在一条布满荆棘的道路上，摸索前行，闯出了一条日趋成熟的产业化发展之路。在这33年里，特别是自2000年以来，作为“衢州白瓷”的代表性产品莹白瓷，更是走过了其劫后重生般的12年。
然而，正当人们以为衢州白瓷的产业化发展之路将会一切向好之际，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又摆在了眼前：后继传承人难找！从风光一时到停产
被誉瓷中珍品，无奈成品率低
追本溯源，衢州制瓷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唐宋年间鼎盛一时的婺州窑。婺州窑系在我国陶瓷史上具有重要地位，我市龙游县的方坦窑群、柯城区的沟溪窑群、衢江区的全旺窑群、江山市的碗窑村窑址群，都是这一时期的代表。
此后，衢州制瓷的发展，历经了南宋、元、明、清以及民国时期的家族型生产互助组织，再到解放后的衢县瓷厂。文革前，瓷厂以生产日用陶瓷和低压电瓷为主。文革时期，转为定点生产领袖像章，产品质量已达到较高水准。1985年衢州建市，瓷厂改名为“衢州市瓷厂”。当时由于市场上急需高压电瓷，企业从经济效益出发，重点生产工业瓷。
期间，1979年，在当时全厂员工的共同支持下，衢州白瓷终于经历了那次具有开拓性意义的产品品质提升过程，经过反复试验，于次年成功研制出被誉为薄如锦、洁如玉、滑如脂、明如莹的莹白瓷，堪称瓷中珍品。1981年和1982年分别获得国家轻工业部和文化部“重大科技成果奖”。
借着莹白瓷的东风，几年时间，衢州白瓷先后在美国的路易斯·安娜世界博览会、瑞士的巴塞尔国际博览会及日本东京的亚太地区博览会上，引起轰动，激发了外商的浓厚兴趣。产品远销美国、日本、英国、刚果、新加坡、香港等五大洲20多个国家和地区，以及国内各大中城市，可谓风光一时。
然而，好景不长。到了1987年，因成品率过低，每一窑只有10%左右，几乎没有经济效益，加之产品所属的国有企业，因入不敷出引来各界非议，造成舆论压力特别大，致使莹白瓷在衢州市瓷厂，被迫停产。这一停，就是13年。从停产到重放异彩
荣誉接踵而来，传承迫在眉睫
13年时间里，随着中国改革开放步伐的进一步深入，衢州市瓷厂经历了改制，直至今日，已先后三次被转让。与此同时，因转让前后的瓷厂都已不再生产莹白瓷，衢州坊间一些从原瓷厂走出来的工人师傅开始尝试自发组织办厂，试图恢复衢州白瓷的瑰宝“莹白瓷”，最终都因技艺问题失败。
这也就在无形中给衢州人造成一种印象：莹白瓷的辉煌已经成为过去时，衢州人再也做不出正宗的莹白瓷了。而在冥冥之中，这似乎也正好验证了衢州白瓷在“劫后”需历经曲折方能“重生”的命运。
一直到2000年，终于又有人站出来了。这次欲尝试恢复莹白瓷的人，就是现在的省级“非遗”传承人，也是原瓷厂全面负责莹白瓷制作的技术员徐文奎。那年冬天，他在老巨化铁路边一处临时租来的废旧厂房里，经过3个多月的反复试验，终于成功烧出了第一窑莹白瓷产品—象耳牡丹尊。
而徐文奎之所以能成功，关键在于他采用的独特烧瓷技艺和胎釉配方，较好解决了莹白瓷原先高温变形和色差两大难题，大大提高了每一窑产品的成品率，使莹白瓷有了较好的经济效益。这也正是当年在瓷厂，莹白瓷产品为什么会入不敷出而被迫停产的关键。
此后一路走来，衢州白瓷终得重放异彩，各种荣誉接踵而来：
2009年，“衢州白瓷制作技艺”被列入浙江省第三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同年，徐文奎被正式列为该项“非遗”的传承人，亦被中国硅酸盐学会陶瓷分会评为浙江省陶瓷工艺美术大师。次年，经浙江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评审，徐文奎被浙江省人民政府授予“省工艺美术大师”称号。2010年，徐文奎所经营的生产衢州白瓷的企业，成为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生产性保护基地。同年，衢州白瓷之莹白瓷通过国家质检总局地理标志保护产品专家评审，正式步入我国地理标志保护产品阵营。
面对着社会各界的认可和赞誉，眼看着衢州白瓷的产业化发展之路会是越走越宽、一切向好了，然而，所谓“一波方平一波又起”，衢州白瓷今后的发展，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乐观。
后继传承人难找！这个目前国内众多传统技艺正在同样面临的难题，衢州白瓷也不能例外。至今还未有真正确定的技艺传承人，这对于现年已57岁的徐文奎来说，实在已经是一件迫在眉睫的大事。从恢复到产业化
探求传承之路，坚守白瓷之魂
衢州白瓷的产业化发展，魂系何处？
套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对“非遗”的概述来解释，便是：其发展的关键，不仅需要创新，更需要坚守，只有坚持衢州白瓷制作的特色技艺不变，才能守住衢州白瓷生生不息的魂，其魅力才能源源不断从中间衍生出来，使竞争对手不易模仿和超越。
而要守住这样的“魂”，首要依靠的是人，即传承人和后继不断的传承人。
也正因为认清了这一点，自2008年以来，徐文奎就一直在通过多方努力，希望找到一个可以继承衢州白瓷制作技艺的徒弟，可无奈的是，几经曲折，至今依旧无果。急得犟脾气的他，感到了生平从未有过的无助。他对记者坦言：“都4年时间了，找个像样的徒弟怎么就这么难！”
其中最近一次是在去年11月，他到景德镇招学徒，对象是当地职业高校陶瓷艺术设计与工艺专业的大学毕业生，开出的条件是“每月2500底薪加提成，且第二年开始每个月底薪增加100元”。如此优厚的条件，可最终他还是没有招到想要的人。那些前往应聘的大学毕业生，一听说即使像自己这样的科班生去做衢州白瓷，也得起码先学上三五年才有可能出成果时，就都不再有兴趣了。
事实上，在过去的4年里，徐文奎还是招过一些学徒的，前后加起来有不下30人，可是至今还留在厂里的，已仅剩1人。他们在厂里，名义上是学徒，可实质上与徐文奎之间只是老板与员工的关系。离开的29人中，大多数只待了不到1年。而这仅剩的1人，现年27岁，他目前的情况也只是每年用一半的时间在厂里工作，剩下半年则用于创业，做一些自己设计的瓷器和陶器，到各地奔走销售。
分析原因，徐文奎说，要把衢州白瓷的制作技艺学全、学精，这个人必须同时具备能吃苦和耐得住寂寞两种能力，尤其以后者较为难得。根据自身经历，他把这其中的苦、寂寞与收获成果，划分为人生的四个年龄阶段：30岁之前，要耐得住寂寞；30-40岁，要耐得住贫穷；40-50岁，开始渐渐出成果；50岁之后，才可能有大丰收。
时至今日，由徐文奎亲自手工雕制的莹白瓷产品，起售价已至5万-10万元。之所以能有如此高的价码，所凭全系他此前数十年的积累。而在这一荣耀背后所隐藏的，也正是徐文奎对于传承衢州白瓷制作技艺的最无奈之处：出成就慢，几乎是中国目前所有瓷器类传统技艺的一个共性，放在当下社会快节奏的大环境下，已成为摆在衢州白瓷传承之路面前一道最大的难题。
“结合了现代科技，虽然可以使白瓷制作的某些工序变得容易许多，但是真正有韵味的精品白瓷，靠机械化是不可能完成的。”徐文奎相告，衢州白瓷的整套制作技艺，最难之处在于造型设计和烧成两道工序。而要对这两道工序中可能出现问题状况，做到应对自如，则起码需要5年时间的经验积累。
一件新作品，从图纸设计到成品出炉，是一个磨合完善的过程，并不是图纸怎么画，就一定能烧成产品的。过程中，是否拥有丰富的经验积累，显得至关重要。作品的前期制作完成后，放进炉里烧，在高温的作用下，会产生如何变化，需要怎样的火候与气氛，才能达到预想的效果，都需要在作品设计过程中予以充分考虑。“这就好比是一项要把‘火’玩转儿的技艺，只有做到了对来去火势的掌控自如，才算真正学到家。”
采访最后，徐文奎说，他希望看到这篇报道的社会各界有识之士，能为之所动，无论向他推荐徒弟人选，抑或是为传承之路提点意见建议，他都欢迎。
来源：衢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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