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大山
本报记者探访建德仙居下山农家
本报通讯员傅卫权本报记者屠晨昕娄炜栋吴晶本版摄影唐光峰
钟仁金:明年要搬下山看卫星电视
到建德大同镇孟塘新村时,已近下午3点了,听说我们想到山上老村去看看,村支书有点犹豫了:“这一上一下可要天黑了,那山路你们城里人吃得消走吗?”
孟塘老村原来有76户人家,共286人,就住在这座海拔700多米的高山上。走在上山的羊肠小道,我们暗暗叫苦:路,真的不好走,光是那满路的碎石你一不小心就会摔上一跤。没走一会儿,我们的额头就开始出汗了,上气不接下气。村书记说,这才半山腰呢,以前村民嫌这条路有点绕,走另一条山路,那里的路更陡更窄更崎岖。
不知道转了多少弯,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我们到了钟仁金家,他们和少数几户村民因为条件困难还没有搬下去。
两间矮矮的平房,几根黄草从泥糊的墙壁里钻出来,在风里摇摆。屋里是泥地,尽管收拾得还算干净,但仍然散着一股泥土味;厨房里黑漆漆的,黄泥垒的大灶被熏得黑乎乎的。电是有了,但电视只能收到一个浙江台。
老钟的老母亲瘫痪了,10来年,她每天让儿子把自己抱到门口的椅子上坐坐,望着下山的那条路……是啊,邻居们都搬走了,山下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呢?
老钟说,山下的事情,都是村干部和几个要好的邻居来看他们时说起的。听说他们住的是楼房,看的是卫星电视;听说有的买了摩托车,还有的买了汽车……老钟在向我们复述这些事情时,仿佛在说一件很神圣的事,眼睛里都是渴望。
“过不了多久,我们也能下去了!”最后,老钟这样肯定地告诉我们,用力点了点头。
江勇生:孩子上学不用摸黑走山路
一年前,江勇生的家和老钟的家还隔不了几里路。如今,却是一个山上一个山下。
去年12月31日那天,江勇生夫妻俩正在新房里搞卫生。“108平方米,三室一厅,面积比原先山上小不了多少,可档次高多了。”江勇生分到了2楼东边套的房子,花了两三万元装修了一下。进门得脱鞋了,老江的老伴做了很多棉拖鞋,“看镇上人家的瓷砖地,都要换拖鞋的。”
老江把我们让到了新买的木艺沙发上,从饮水机里取热水泡了几杯热茶。在新房住了大半年,问他感觉怎么样,老江说太多了,从哪里开始讲好呢,“方便了,方便了,不用爬山路了。”拖地的老伴立刻插上了话,说到山路她就想起女儿和儿子上学的苦,山上没小学,要去山下读书,孩子要走1个多小时的山路,早上5点半起床,打着手电或火把,几户人家的孩子一起下山,走得慢点,还赶不上学校上课时间,晚上就更是摸黑回家。
江勇生算的是一笔经济账:从山下挑100斤碳氨到山上挑工费要10元,占碳氨价的一半;背100斤的竹子下山卖22元钱,背工又是10元钱?生意还怎么做?很多年轻人都只好下山打工去了。
江勇生扳着手指说,山上全靠一条腿,别说进县城了,就是最近的镇上一星期也没去过几次,现在大家又是摩托车又是电动车,有些好点的还买了汽车,边上就是去新安江的公路。看病方便了,上学方便了,用水也方便了,信息也通了。
柯良银:
不再忍痛干农活
上午10点,冬日暖阳照着台州市仙居县埠头镇三溪村。一排排崭新的住宅之间静得出奇,看不到什么人影,只有几位悠闲的老人在散步。在这里,我们遇到了73岁的柯良银。
几年前,柯良银和其他600多名三溪村村民一样,住在35公里外溪港乡山区的老三溪村——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地方。
他们家里六口人,种着两亩地。年复一年起早贪黑种马铃薯、玉米和番薯,才勉强解决温饱。“每天吃青菜、番薯、玉米糊,肉很少吃得上。”那时在山上,村里通向外界只有一条土路,非常窄,连拖拉机都开不过。柯良银说,多年来他没几次出过村。
难以忍受封闭,柯良银的两个儿子早在上世纪80年代就都走出去打工。“东北补过鞋,江西做过木工,到杭州做过砖。他们都要娶媳妇、生小孩,赚的钱刚刚够自己开销。”因此,虽然年岁大了,柯良银也只能自己下地干活。长期高强度的劳动,柯良银的腰痛得厉害,一查,原来是椎间盘突出。尽管如此,为了糊口,他仍旧起早贪黑种地。
艰难的命运,因下山移民而完全改变。如今两个儿子的工作都改善了,分别在温州的啤酒厂和横溪镇自来水管厂上班,两个儿媳则在村里工厂做节日彩灯,每个人都有千把块的月收入,经济上大大宽裕,柯良银再也不用下地劳作了。
“我有了四个孙子、孙女,现在全家有九口人,住了三套三层新房子,一共800平方米。”柯良银说,“在家里,我可以看看有线电视,打打电话;走出去,我可以下棋、打牌、健身。”现在,柯良银的腰痛已经好了大半。
柯章富:打工族办起加工厂
三溪村靠近农田的一排四层住宅里,隐约传出缝纫机运转的声音。在门口40岁的柯章富忙着打电话谈业务。
“在家里这样舒舒服服地做生意,这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柯章富感叹道,“以前我在山上根本呆不住。”那时,全村没有电话也没有电视,这样封闭的环境非常难受。
16岁从学校毕业后,柯章富就外出打工。在江西修马路、在福建砍木头,生活同样艰难。每年的收获季节,他就回家务农。不甘于此的他,又去福建做起了油漆生意,但在1997年,生意做亏了。偏偏祸不单行,二女儿得了血小板减少症,医药费花了好几万。
山穷水尽的时候,三溪村开始移民。搬到新家后,他遇到了市审计局派到三溪村来的农村指导员王荣千,生活因而彻底改变。
“王指导觉得我人比较活络,有做生意的经验,于是他借给我一万块购置设备,并帮我联系了县里的企业,做来料加工。2004年11月,加工厂办起来了,去年上半年开始做汽车坐垫。下半年,我开始做皮鞋鞋帮,都是出口非洲的,订单不断,要经常赶工。”他去年生产鞋帮六万多双,获毛利十多万元。
柯章富说,他正在寻找直接出口的渠道,与外商接上头。看到了前途,柯章富的眼中不再茫然,代之的是踌躇满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