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图 连诚

　　【事件回顾】

　　2008年6月30日12：40，位于杭州建国北路的浙江省体育彩票中心发生命案，一死一伤。死者尹亚平，女，52岁，体彩中心副调研员兼办公室主任，她被连砍数刀，致命一刀在脖子上，砍断了动脉，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受伤的是体彩中心主任蒋萌，男，48岁。他听到尹的呼救声，冲出来救人，搏斗中被砍断右脚跟腱。凶手是个年轻男子，姓刘，被警方当场抓获。

　　血案发生8个多月后，昨天上午10点，涉嫌故意杀人的刘全普，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审。

　　为什么要杀体彩中心的人？

　　被告人刘全普，1986年生，安徽砀山县人，初中文化。被捕前在浙江金华当汽车修理工。

　　法庭上，检察官全文读了刘的警方笔录——

　　那段时间我很害怕，我在网上认识一个人，叫雨农，他是体彩中心的主任，姓郭(事实上，浙江省体彩中心并没有姓郭的主任)，他叫我不要再买彩票了，否则杀了我。

　　我在网上骂了他，他一直说要杀我，我不敢睡觉，做噩梦，梦里都是郭主任杀我，我身边的每个人都像幽灵，他们都是6+1(代称体彩中心)派来的，他们都被6+1收买了……我恨6+1，他们都是坏蛋……

　　2008年6月30日，我想去体彩中心找郭主任，问他为什么要杀我，地址是在网上查到的。我身上一直带着把弹簧刀，拿来玩的。

　　我到了体彩中心按门铃，有个扫地的大妈过来(他误认为尹亚平是清洁工)，不让我进门，关门时碰痛了我的脚，我就控制不住了，想杀了她……

　　刘的父亲在警方笔录中说，儿子沉迷彩票，把钱全押进去了，还借了债。儿子在家(指在安徽砀山老家)的时候，经常拿着纸笔算号码，嘴里念念有词，神神叨叨的，却一直不中奖。后来他逢人就说，是6+1的人在搞鬼。

　　法官问刘，对警方笔录有无异议。

　　刘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这件事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之后，法官问什么，他都说“不记得了”。

　　监控录像再现凶手残忍面目

　　鉴于刘都“不记得了”，法官宣布当庭播放体彩中心的监控录像，再现凶杀过程。

　　监控录像时间显示：2008-06-30 12：40

　　一个身高1.75米左右的男人在敲体彩中心走廊尽头的一扇玻璃门。男人很瘦，眼眶深陷，穿红色短袖T恤。

　　很明显，敲门的那个男人，就是站在被告席上的刘全普。

　　刘敲了一会儿，尹亚平从一间办公室里走出来，两人隔着玻璃门对话。

　　根据笔录记载，接下来两人有一段对话。

　　尹：“你找谁？”

　　刘：“找郭主任，6+1的负责人。”

　　尹：“这里没有郭主任。”

　　刘：“我要进来找。”

　　尹把门打开：“我就是负责人，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刘往门里挤，尹说，“现在是中午休息时间……”边说边关门。

　　刘突然从牛仔裤右边口袋掏出一把弹簧刀，抡圆了胳膊，往尹的脖子上砍下去，鲜血飞溅。

　　尹叫救命，后退时摔倒在地。

　　刘扑上去，左手摁住尹，右手挥刀，又狠狠地扎了好几刀。

　　然后，刘直起身，甩着手转了一圈，回头看到尹还在动，又扑上去，扎了数刀。

　　尹不动了。

　　这时，体彩中心工作人员都跑出办公室，有的用花瓶，有的拿凳子，合力把刘逼进角落。

　　刘挥刀反扑，刺中一个男工作人员的脚(即体彩中心主任蒋萌)，蒋萌倒地……

　　监控录像放了约5分钟，法庭里寂静无声，气氛凝重。

　　是认罪态度不好

　　还是精神病又发作了？

　　法官问刘，对监控录像是否有异议？

　　刘说：“我不记得了，不知道这里面的人是不是我。”

　　检察官很生气，大声说：“被告人今天在法庭上的表现，有故意脱罪的嫌疑，建议法官在量刑时予以考虑。”

　　刘的辩护律师反驳说，经鉴定，刘案发时患了偏执型精神分裂症，他在法庭上失忆，是因为精神病又发作了，不能认为他表现不好(刘没有请律师，法庭为他指定了一名律师)。

　　法官转头和陪审员商量了一下，宣布，最近的鉴定报告，证明刘的病情已经好转，有受审能力。何况丧失记忆并不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的症状。因此，对律师的说法，不予采纳。

　　本来要杀“郭主任”却杀了尹主任

　　区别在哪里？

　　律师提出，刘杀人，是因为他把尹看作“被害妄想对象”。

　　(记者注：被害妄想对象，即猜疑对方要加害自己，使自己有了攻击对方的冲动，认为只有杀了对方，才能保护自己。)

　　检察官反驳，刘的被害妄想对象不是尹，而是“郭主任”，在他眼里，尹不过是一个扫地大妈(刘在警方笔录中说过)，因此，刘杀人行为受精神病影响不大。

　　法官采纳了检察官的意见，当庭认定，死者尹亚平不是刘的被害妄想对象，刘存在杀人故意。

　　法官示意刘做最后陈述。

　　刘沉默了一会，左右看看，若有所思地说：“人为什么要得精神病呢？人不得精神病就好了，我觉得自己很可怜的。”

　　法官等了一会，问：“说完了？”

　　刘点头。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女儿看到母亲被害录像一度崩溃

　　昨天，死者尹亚平的丈夫和女儿也到庭听审。

　　体彩中心的同事说，尹的女儿25岁，刚从英国留学回来，在南京一家外企工作。

　　庭审时，她不停地哭泣，看到母亲被害的监控录像时，她一度崩溃，被扶出法庭。

　　庭审结束，法警押着刘往外走，尹的女儿突然从旁听席上站起来，大声哭喊着冲向刘：“我恨死你！你杀的是一个人啊，是一个人啊……”

　　她被法警拦下，父亲过来抱住女儿肩膀，搀扶着走出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