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在线03月11日讯 据《青年时报》报道 9日凌晨4点左右，范家新苑一对年轻夫妻双双跳楼，他们有一个7个月大的宝宝天天(化名)。

　　9日晚，天天妈妈从梦中醒来，脸上缠着层层纱布，嘴唇干裂，发疯一样地想见天天爸爸。她还不知，丈夫在入院后不久就被宣告死亡。

　　“想喂她一口面条，都张不开嘴。”看着女儿，专程从厦门赶来的天天外婆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时打电话给家里，从来只说好的，我们根本不知道她家三口是靠她一个人赚钱养家。到底吃了什么样的苦，才会这么冲动？”

　　天天妈妈是四季青的营业员，记者凌晨4点走进这里，寂寞与喧嚣，在这个中国最具影响力的服装批发市场中，竟然毫不冲突地上演着。

　　一边抹脸一边吃粽子的小姐妹

　　4点的夜，就像团成一个圆圈的黑猫。

　　曾听说，在这个时间点上班，心里会很难受，因为，这时没有早上9点的车水马龙、动感沸腾。

　　虽然只等了两分钟，就看见一辆空车，可空空旷旷的等待总让人觉得漫长，天天妈妈也一样吗？

　　“去四季青。”

　　司机问，“你要包车么？”

　　“不用。”

　　一路上，霓虹灯形单影只。21岁的天天妈妈每天这时出门，看到的也是这些吗？

　　快到四季青时，司机说，“车就不开进去了，怕万一堵住，开不出来。”

　　“不会吧，早上有啥堵的？”

　　司机说，“你没去过啊，从早上就开始堵，先是送货的车，再是拉货的车。”

　　临下车时师傅开始感叹，自己一直开晚班，早上经常能遇到去四季青的活儿。“经常有好几个小姐妹一起打车，也有在车里一边抹脸一边吃粽子，我是熬夜的人，她们是起早的人。”

　　快奔、沉默、干活

　　在靠近四季青的弄堂，车停下来，就像突然来到了上海的南京路。大，特别大。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身边处处是步履匆匆的小姑娘，大多年轻漂亮，脖子上围着长长的好几圈围巾，脚上穿着雪地靴。

　　十米长的厢式货车，沿街而停。入口处横七竖八地堆着大号编织袋包裹。不知道这包裹有多重，两个人想提起来，根本不行，踢它一脚，也不会滚一下。

　　包裹旁，不时走来手里推着车的壮实年轻人。“小姐，要不要扛包？”

　　慌忙摇头，要走，“小姐，给你留个电话，有活儿叫我。”

　　路两边的街铺边，卖便捷车和大编织袋的小店随处可见。不少老板都已经把推车拉好，只等顾客随时把它拉走。

　　四季青的一座商铺上有面大钟，4点40分时，路上好多小姑娘已经开始奔跑。奇怪的是，街上没有人声鼎沸，大家都沉默地干活。

　　“起这么早，你以为玩啊？”

　　顺着一个入口进去，耳边哗哗哗一道道卷闸门的声音，打开了另一个世界。

　　营业员一个比一个热情，“老板娘，来我家看看。”“老板娘，要不要裤子，版型特别好。”还有的营业员直接走到过道，就像和你很熟络的老朋友，挽着你的胳膊，摸着你的头发，“老板娘，你这个发型挺漂亮的，看见什么好看，试试，价钱好谈。”

　　也有营业员拉着布帘换衣服，对着镜子涂口红，没工夫理你。

　　在一家卖运动服的店铺前停下来，这家店的营业员看上去有四十几岁，想热情地打个招呼，拉拉家常：“大姐，我想问问，你早上几点出家门的？吃早饭了么？”

　　这位大姐刚刚看起来还挺和气的，一听，脸一下子沉下来：“你是哪来的？你不进货乱问啥？你不知道每天第一桩买卖对我们很重要的？起这么早，你以为玩啊？”

　　七八月淡季才有一两天假

　　在四季青“逛”，除了衣服，基本上每隔10家店左右，就能看见统一的书写格式，白纸黑字，“招聘”。

　　一家一家问下去，走了4家，都说“满了”。“为什么招好还贴广告呢？”

　　在四季青工作近3年的小童说：“为什么说满了？因为不愿意有人和自己抢活儿干。如果老板只有她一个帮手，就得对她好，哄着她，如果老板下面的员工多，就得大家哄着老板。”

　　小童在四季青卖童装，每月收入2000元。“刚来时，我被介绍卖内衣，可我干了一天，实在受不了了，老板要求我穿10厘米的高跟鞋，而且全天必须站着。”

　　除此外，“做这行，除了过年能休息，其他时间，只有七八月淡季时才可能请一两天假。其他时间，即使家里有事，看着大伙儿忙，也张不开嘴请假。”小童说。

　　但“小童们”不愿离开这里，想再做一年，想明年自己能开家小店，想自己做老板……

　　为穿下漂亮衣服老板要求减肥

　　小文(化名)是天天妈妈的小姐妹，出事后一直陪在她身边。

　　“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来四季青，当时觉得这个市场真的太大了，觉得自己特别渺小”。

　　在这里当营业员的都知道，收入最低的是卖童装和中年服装的，卖大装(指年轻人服装)收入最高，但卖大装对服务员要求很高，“要漂亮，要聪明，穿衣服有型”。

　　小文回忆，“爸爸找人介绍我去当学徒时，一个月一分钱也没有，刚来时，还胖，有的衣服穿不上，老板让我减肥，原来我能吃一盒饭，现在两个人分吃一盒就觉得很饱了。”做这行，不仅是卖衣服，也得兼职模特，展示店里好看的、可能流行的衣服。

　　除了要求身材好，老板还要求打扮得好看。“每隔一天就做一次头发，都是一次性的，15块钱一次。但化妆品也要买好的，有的小姐妹为了省钱，买便宜的用，脸都毁容了。”小文每月化妆品要花800。

　　小文每月工资固定4000元，房租1000，做头发400，买化妆品800。“剩下的钱买衣服，虽然也都是在四季青买得多，可每个月的工资基本还是全部花光。”

　　“我算工资比较高的，有一年卖得特别好，一天就卖了8万块。我们老板对我们也不错，三八节还带我们喝茶。”小文说，“有时卖得不好，老板也会骂几句，不过姐妹间互相抱怨下也就好了，我没有她(天天妈妈)那么大的压力，可能是因为我没有小孩子，不用养家。”

　　天天妈妈是卖精品服装的，每月也有4000。

　　离去

　　绕出四季青，还不到6点，司机正吆喝着，“环北、环北”、“上海、上海”，天还是没亮，四季青的姑娘们却已经工作了2小时。

　　昨天下午，在117医院，天天外婆说：“女儿在外打工有三四年了，就谈过这一次恋爱，特别喜欢我女婿。从来没问过她做什么，也一直不知道女儿在四季青卖衣服，还以为是我女婿在赚钱养家，要是知道她生活这样不容易，我们也会给她钱的啊。”

　　踏进医院前不久，天天爸爸已被火化，他的亲人带着他的骨灰在回老家江西的路上。而天天妈妈仍被蒙在鼓里，在经历了第一次伤口缝合后，她原本清秀的脸庞多了4针疤痕。（时报记者 于佳 实习记者 刘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