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王铖杰 摄

　　昨天上午9：30，备受关注的“雨夜城北离奇敲头案”在杭州拱墅区法院开庭审理，出租车司机沈×国涉嫌寻衅滋事罪，出庭受审。

　　检方指控，2009年11月15日晚上10点半，沈×国驾驶浙AT3830出租车，在银泰门口搭载了乘客余女士，行驶至莫干山路698号北侧巷口时，沈×国手持榔头殴打余女士，导致余多处受伤。沈×国在公共场所殴打他人，证据充分，事实清楚，情节严重，应以寻衅滋事罪定罪量刑。

　　沈×国的律师当庭提出无罪辩护，认为沈×国没有犯罪。

　　“雨夜城北离奇敲头案”曾有连续报道。

　　第一篇雨夜事发

　　2009年11月16日，余女士的丈夫给本报85100000来电，称妻子昨晚从银泰购物出来，打车回家途中，被出租车司机用铁锤敲头抢劫，被打得满脸是血。

　　余女士在家躺在床上接受采访，详细讲述了事发过程，并通过照片明确指认出，打人司机是沈×国。

　　与此同时，来自警方的消息说，就在余女士报警半小时后，出租车司机沈×国也报警，称被女乘客抢劫。

　　余女士，29岁，杭州建德人，是一个两岁孩子的母亲，和老公租住在杭州。她以前是做财务的，生了孩子以后就在家带孩子，暂时没出去工作。

　　沈×国，46岁，杭州人，开出租车已经超过10年，是行业星级驾驶员，还是爱心送考车队的队员，在家人、同事、朋友眼里是个好人。

　　一个是家庭主妇，一个是星级司机，那个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案情扑朔迷离。

　　第二篇 司机家属来电反驳

　　看到报道后，沈×国的家属打来电话，要求说明情况。随后，沈×国躺在新华医院病床上回忆了事件经过，和余女士的说法天差地别，完全相反。

　　他说，是女乘客勾结两个陌生男人，对他实施抢劫，他遭暴打后挣扎逃脱，榔头不是他的。

　　沈的家人和亲戚朋友都说，沈是个好老公、好儿子、好父亲，不相信他会做坏事。

　　沈女儿的男友同时在快报19楼网站发帖，针对余女士的说法列出21个疑点，力挺准岳父。

　　到底谁在说谎？

　　随着媒体的报道、案情的推进，拱墅刑警介入调查，表示一定会科学、严谨地给出公正的结果，决不会错怪一个好人，也决不会放过一个违法犯罪者。

　　第三篇 记者再访两位现场目击者

　　事件有两个目击证人，一个是现场附近修车厂员工小L，一个是酒店的传菜工小P。事发当晚，他们都用手机打了110报警。

　　小L和小P看到，当晚在巷口有一男一女打架，打得很厉害，还用膝盖顶、用脚踢，后来女的满脸是血向路人求救，男的开出租车离开，现场留下一把榔头、一张出租车发票。

　　后来证实，女的就是余女士，男的就是沈×国。

　　警方对两位目击证人和他们的证言做了严密的记录和取证。

　　第四篇破案。沈被逮捕

　　根据两个当事人的说法，警方分别进行了现场复原和模拟，出租车司机沈×国的说法露出破绽。同时，经法医鉴定，沈头上的伤不是榔头击打伤，而是碰撞伤。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事实：出租车司机沈×国在说谎。

　　11月23日下午，沈正准备离开医院时，被拱墅警方刑事拘留。

　　一开始，沈对案件仍矢口否认，一概以“记不清了”回答。

　　警方请来了几家省级医院的专家会诊，验伤结论显示，女乘客头上伤为榔头击打所致，出租车司机伤系女乘客和他搏斗时摔伤。

　　在大量的证据面前，沈终于承认了用榔头殴打女乘客的犯罪事实，却仍不交代作案动机，即为什么要对女乘客行凶。

　　12月14日，检察院批准逮捕沈×国。

　　第五篇沈被起诉。作案动机仍是谜

　　面对警方的讯问，沈×国一直拒绝交代作案动机，即为什么要对女乘客行凶，他只是反复说“就是看她不顺眼”。

　　这个说法未被警方采纳，作案动机成了离奇敲头案最后的疑问。

　　经鉴定，余女士构成轻微伤。

　　2010年2月26日，拱墅区检察院以沈×国涉嫌寻衅滋事罪，向拱墅区法院提起公诉。

　　昨天，拱墅区法院开庭审理，沈×国对他的作案动机作了陈述。

　　昨天上午9：30，下着大雨，拱墅区法院2号庭门口站满了记者，曾引起杭州全城热议的“雨夜城北离奇敲头案”，即将开庭。

　　沈×国的妻子独自坐在一边抹眼泪，反复说：“想不到，想不到啊，压力太大了……”

　　一位大妈走过来，扶起沈妻，缓缓走进法庭。

　　法官一敲法槌，开庭。

　　法警带上来一个中年男人，身高约1.70米，戴副黑框眼镜，脸形瘦长。

　　他就是沈×国，1963年生，初中文化，家住杭州市江干区，原是杭州一家旅游服务公司出租车驾驶员。

　　2009年11月15日晚上10点半，余女士从银泰购物出来，在银泰门口坐上了沈驾驶的出租车，开到莫干山路过登云路不远，沈突然停车，拿起榔头强行钻进后排座，用榔头对余女士实施殴打。

　　检察官开始讯问，第一个问题直指本案最大悬念：沈×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作案动机是什么？

　　沈佝偻着背，站在被告席上，用很小的声音说：“我和她(指余女士)有语言冲突，她白我眼睛。”

　　沈说，余女士上车后，他问过，要不要走高架？余的语气很差，说不走高架，走莫干山路，唠唠叨叨说了很多骂人的话，比如“怎么那么倒霉，碰到你个背时鬼……弄不灵清的……”

　　沈说，从后视镜中看到，余还白了他一眼。

　　“她这么说我，我的心情就很差了。”

　　这和余女士的说法完全不同。

　　余女士在警方笔录中说，沈确实问过是否走高架，她说走莫干山路，沈就没再说话，往莫干山路开去，两人没有发生过争吵，她也没有骂他，相反，因为买到了孩子的衣服，她的心情很好，还主动说了一句“今天银泰的人没昨天多啊”，然后两人再无交谈。

　　2009年11月18日报道，沈在医院第一次回忆事件经过时是这么说的——平时他是开白班的，那天夜班司机请假，公司晚上要开安全会，他见生意好，就想顺便做点生意，在银泰门口接到位女乘客。女乘客上车后，他礼貌性地说了句“你好，到哪里”。女乘客说，到北站。然后他就没再和女乘客说话，“人家是女的，多说不好。”

　　检察官问沈：为什么不到目的地就停车？

　　沈含糊不清地说：“我感觉轮胎破了，所以就停车检查轮胎。”

　　警方后来查实，沈的出租车四个轮胎全部完好。余女士在警方笔录中也曾提到，轮胎破了应该有颠簸，但她当时完全感觉不到。

　　沈说，他听到轮胎破了，就提起榔头下车检查，榔头是平时放在车里的，有时用来修车，也可以防身。

　　沈的夜班司机在警方笔录中却说，从来没有在车里看到过这把榔头。

　　检察官问：检查轮胎需要用到榔头吗？

　　沈说，就是用榔头敲敲，看有没有气，四个轮胎都敲了。

　　沈说，轮胎破了，他非常沮丧，觉得都是余造成的，如果走高架，轮胎就不会破。他检查轮胎时，听到余女士坐在车里埋怨，说坐这辆车真是倒霉，都快到家了，遇到你个背时鬼，其中“背时鬼”连续说了很多次。

　　“我听了很生气的，想钱也不要了，教训她一下。”

　　他拉开右后座车门，把余挤进去，压在座位上，举起了榔头……

　　沈昨天再三强调，他只是想吓唬吓唬余，没有用榔头打她的头，只是戳了一下她的脸：“我没有敲她，否则一榔头下去，她早就死了。”

　　余女士否认曾经说过骂人的话。至于为什么敲得不重，是因为车里空间小，他的榔头举不高。

　　检察官追问：“为什么后来还用手掐被害人的脖子，你怎么解释？”

　　沈说，余拼命挣扎，扭打中把榔头抢走并打他，所以他才会掐她的脖子。

　　沈当时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我停好车，发现驾驶座这边门口站着两个男人。我觉得纳闷，就伸头出去，想问一声，干什么？这时候，就感觉头上一个黑色的，好像是黑塑料袋包着的什么东西打了我的头，我感觉有东西流下来，我以为是雨水，后来才知道是血。我拉开车门想逃，他们拖住我，我们就打在一起了，场面很乱，具体也记不清楚。 ”

　　记者问：你记得跟你扭打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沈答：我看不清的。我眼睛近视，什么时候眼镜掉了，我也不知道。

　　沈当时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在莫干山路，过登云路一段距离，女乘客说到了，我就把车靠边停下了……”被问到榔头是谁的时，他坚决地说：“不知道。我没有榔头。”

　　余女士挣扎中摸到了车门锁，打开车门，和沈一起掉下车(这个过程已经警方认定)。

　　检察官问沈：“既然是教训一下，掉下车后，为什么还要继续殴打？”

　　沈承认打了，但只是“轻轻地打她”。

　　检察官连续出示了余女士和两位目击证人的警方笔录。

　　余女士说，掉下车后，她被拖进附近的巷子里，沈扇她耳光，又打又踢，还拉住她的头发往墙上撞，她拼命讨饶，说家里还有孩子，求他放过她，要什么都给。

　　两位目击证人也证实了她的说法。

　　当时记者采访到了这两位目击证人。

　　目击者一：小L

　　昨天晚上10：50多吧，我正在房间里看电视。我们养的小狗忽然叫起来，我就走出去看。看见路口那里停着一辆出租车，两个人在打架，打得很厉害……开始我以为是夫妻或者情人打架，后来一看打这么厉害，不太像，就打110报警。

　　报完警，我再往那边看，女的往南边走了，司机把车调了个头，开走了。

　　后来警察来了。

　　目击者二： P先生

　　当时大概是晚上10点50分，我在车站等204路公交车。一个女的跑过来，我回头一看，她满脸是血，喊救命。她让我救救她，帮她报警。

　　我看见她后面有一辆出租车，司机从车外面拉开门，钻进出租车，调了个头，朝南边开走了。

　　沈摇头，反复说，自己当时也受伤了，没力气，不会打得很重的。

　　检察官问沈：“你身上的伤哪里来的？”

　　沈小声说，不知道怎么伤的。

　　检察官当庭宣读法医鉴定，沈头上的伤不是榔头击打伤，是碰撞伤，沈手臂骨折，是自己掉下车时用力撑地所致。

　　检察官转向法官：“证据证明，沈×国的伤是因被害人正当防卫导致，应由他自负责任。”

　　沈在法庭上说，后来他觉得事情搞大了，不好收拾，所以放了余，自己开车走了。

　　余女士则说，她是挣脱后向路人求救，沈见状才离开的。

　　检察官：为什么要报假警？

　　沈说，因为全身是血，对家人无法交待：“当时想反正一对一的，只有我和她在场，说不清的，这么点事情也不算事情，所以就说谎了。”

　　经精神疾病鉴定，沈×国精神正常，为完全刑事能力人。

　　检察官转向法官，语气沉重：“沈×国对被害人带来的远不是身体伤害，还有心灵创伤，对社会带来的是公共安全的担忧，对全体出租车司机的信任危机，因此社会影响极坏，应以寻衅滋事罪定罪量刑。”

　　沈当时对本报记者说：“后来我喊救命了，他们就跑了。”

　　问：那个女的什么时候走的？

　　答：他们三个一起走的，当时我叫了，逃了，当时场面真的很乱的，他们也很乱，搞也搞不清楚，真的是搞不清楚。

　　问：他们三个人一块跑的吗？

　　答：好像是一块儿跑的。

　　沈当时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那边两个……一共三个人打我。我当时一下去他就给我一棍。我当时头真的很晕，搞也搞不清楚。”

　　记者问：第一个打你的是男的还是女的？

　　答：男的。

　　沈当时对记者说：“我叫了声救命，他们松开了我，我连忙上出租车，想开车跑，开了一段距离，我感到头晕晕的，开不了车，我就报了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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