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取样后，队员们坐在船头享受阳光。

　　我们关注浙江的阳光、空气、水、动物、植物、气候等环境的状况和变化，我们只是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微小生灵，却对自然施加了巨大的改变，这些改变反过来也会影响我们自身的生活品质与发展走向。

　　昨天，一年一度的浙江海洋体检报告出炉：2009年，在浙江近岸海域中，严重污染的面积达1.197万平方公里，清洁海域1580平方公里、较清洁海域5130平方公里——污染海域面积超过了清洁海域。另外，还有6420平方公里和5800平方公里海域分别处于轻度和中度污染状态，海水状况不容乐观，严重和中度污染海域面积占到全省近岸海域的57%，比2008年升了10个百分点。

　　不过，大家也别太担心，全省各滨海旅游区和海水浴场健康状况都还不错。赤潮发生频次和面积比前年少了，没对海洋生物造成明显威胁。

　　浙江近海海域有26万平方公里，拥有全国三分之一的海岸线和近一半的岛屿。

　　每年，浙江都要派出300多个科技人员为大海做体检。

　　他们出诊300多次，从中得出11万个参数，用以判定海洋的健康状况。

　　省海洋环境监测预报中心还设置了790个监测站，常年监控海洋。

　　4月23日，跟随舟山市海洋环境监测中心的6个工作人员，我和摄影记者踏上了一次海洋体检之旅。

　　体检名称：朱家尖岛东部海域赤潮监控

　　体检路线：由朱家尖岛往东，穿越白沙岛，再往东，驶出27海里返航。

　　体检项目：海水中的营养盐、酸碱度(pH值)、化学需氧量(COD)、叶绿素、浮游生物、溶解氧。

　　体检耗时：3小时

　　买专业监测船要上千万

　　每次出海要租船

　　36个人监控着2.08万平方公里的海域，舟山市海洋环境监测预报中心副主任柳涛笑言，“我们管得宽”。他们既要监测海洋环境，还要发布海洋天气预报。

　　这个中心是2003年成立的，新办公楼还要3年才建好，目前租在舟山市政府附近一栋写字楼里。买一条专业监测船要上千万元，还得养船员，为了节省开支，每次出海监测不是租渔船，就是租渡船。

　　出海前夜，中心监测室主任胡益峰兴冲冲地告诉我一个好消息，这次租到了一条渡船，比渔船干净，没异味，还有桌椅……我心想，不就3个小时嘛，条件差点也无所谓。后来，我才明白：幸亏是条渡船。

　　朱家尖海域阵风七级

　　差点出不了海

　　4月23日，朱家尖东部海域阵风七级。

　　“风浪再大一些，我们就不能出海了。”胡益峰说。

　　上午8点，50岁的资深监测员江河、5个平均年龄25岁的年轻人，穿着清一色的橘黄色制服，带着瓶瓶罐罐来到朱家尖岛东端的白沙码头。码头风不小，衣服吹得鼓了起来。

　　出发了！站在甲板上，我好奇地问队员们：这瓶子做什么用的，为啥要测这个……

　　船驶过白沙岛，这是一个面积2平方公里、拥有2000居民的小岛。再往前开，眼前是一望无际的东海，我慢慢感觉有些不对劲：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脚下也站不稳，刚吃的早餐开始往上涌。我缩回船舱，坐了下来。

　　半小时后，我瘫在沙发上，摄影记者躺在驾驶舱外的地板上。

　　如果坐渔船出海

　　我们可能会在船舱昏睡过去

　　和我们一起出海的6个队员是监测中心最能抗风浪的，但24岁的刘建国做完一次海水取样后，也在沙发上躺下了，“其他海域还好，朱家尖的风浪最厉害。”他老家在远离大海的山东菏泽，去年从厦门大学毕业，现在的工作是监测海底和潮间带的生物。

　　任务在肩，吐过之后，刘建国再次冲向甲板，回来后再吐，再去……他们说，几乎每个出海的队员都是这么锻炼出来的。

　　我晕乎乎的，听见有人冲我说，“如果是渔船，柴油味夹着鱼腥味，你们可能会在船舱里昏睡过去”。

　　海鲜有没有重金属超标

　　养殖场的贝壳是重点监测对象

　　在6个固定点

　　取了72瓶海水做检测

　　“东经123度16分25秒，北纬30度23分16秒，停船。”

　　这是第一个海水取样点，当天的任务是要在6个点停船取样。

　　年复一年，监测朱家尖东部海域，取样就在6个固定点。“不可能把每一滴海水都测一遍，同一个地点常年取样，我们就能判断大海的身体状况。”

　　在每一处监测点，水深半米处取一瓶水，10米深处取一瓶水，20米深处再取一瓶水，光检测海水的营养盐含量就要取水3瓶，所有检测项目加起来，共是12瓶水。海水取上来后，队员们摇摇晃晃地在每个玻璃瓶上贴上标签，注明取水地点、检测项目。

　　上午11点，“跌宕起伏”的航程结束，摄影记者感叹：陆地上的感觉比啥都好。队员们将72瓶水搬上车，“渔民出海回来往岸上搬鱼，我们搬水，都是战利品。”胡益峰说。

　　取一滴海水放在玻璃片上

　　一个一个地数海藻

　　强忍着恶心，在快餐店匆匆扒了一顿中饭，队员们赶回监测中心，对海洋的体检这才正式开始。试验台、烧杯、试管、显微镜、分析仪器……让我好似回到了熟悉的中学化学实验室。

　　检测海藻是最麻烦的事。取出一滴海水放在玻璃片上，在显微镜下一个个地数。目镜里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海藻，稍微碰碰玻璃片，它就不见了。监测员江河不得不用上一个计数器：找到一个海藻按下去，计数器的读数变成1，再按一下，变成了2……

　　海藻有成百上千种，绝大多数都太小了，比如扭角藻的直径就只有六十多微米，唯一能用肉眼找到的是夜光藻，它的最大直径有1.2毫米，和鱼卵差不多。

　　测量溶解氧和营养盐，都得用上中学化学知识——在海水中加入试剂，将溶解氧析出，再让它发生化学反应。不管是硝酸盐、还是铵盐，都得用试剂变成亚硝酸盐，测算亚硝酸盐含量，一次性可推算含氮总量。

　　检测重金属最花钱，买最便宜的国产仪器都要20多万元，但原理不复杂：中学化学课本里说过，铜啊、镉啊这些重金属如果放在火上烧，火焰颜色都会不一样，叫焰色反应。

　　海洋体检过不过关关键看几个指标

　　1 赤潮

　　今年天气比较冷赤潮来得比较晚

　　舟山是全国赤潮监控的重点地区。据2009年浙江省海洋环境公报，去年，这片海域发现赤潮9次，累计影响了2400多平方公里的海水。赤潮发生频次和面积较上年有所减少，高发期集中在4月～6月，未造成明显的直接经济损失。

　　我随同出海这天，海水水温12摄氏度，偏凉。海藻喜欢16-24摄氏度的海水，每年的3-9月是它的多发期。

　　赤潮，不一定是红色的，有时候，它是墨绿色、蓝色、紫色……那是海藻的颜色。某种海藻急剧繁殖，铺天盖地覆盖几十、几百乃至几千平方公里的海水表面，赤潮就暴发了。

　　海藻的疯狂生长，消耗氧气，让海洋的含氧量下降，将使得鱼儿难以呼吸。如果是有毒赤潮，更是可能直接毒害海洋鱼类。2005年6月的那次赤潮暴发是因为有害海藻米氏凯伦藻，它影响了蛏子、蛤蜊、海螺、扇贝等贝类的生长，织纹螺、鱼屯等上市海鲜被严密监控。

　　借助显微镜，监测员江河在取样海水中数着海藻的个数，“还好，没超标。”——在1升海水中，若某一种海藻的个数超过了10万个，就可能预示着赤潮的暴发。

　　2009年3月12日，舟山就发现了头次赤潮，今年到现在还没暴发，可能是天气反常，海水偏冷。胡益峰说，这些天他们高度警惕着，再出几天太阳，海水变暖点，赤潮很可能就来了。

　　不过，就算赤潮来了，大家也不用太紧张：绝大多数赤潮无毒，赤潮海水不伤人的皮肤，鱼儿只要及时溜走，也性命无忧，关键是海边的养殖户要当心，千万别让赤潮海水进养殖网箱。

　　2  营养盐

　　过滤后如同纯净水为啥还是有污染　　

　　2009年，57%的海水受到污染，究竟是什么东西在作怪？省海洋与渔业局透露，海水中主要污染物是无机氮和活性磷酸盐，它们都俗称营养盐。

　　江河把带回来的海水一遍遍地过滤，黑乎乎的固体留在了滤纸上，烧杯中的海水清澈透明，犹如纯净水。

　　但是，这样的海水，依然有污染指标超出了国家标准。

　　无色、无味、对人体也无害的营养盐是污染舟山海域的罪魁。

　　营养盐多了，海水就出现富营养化，富营养化的海水受海藻的青睐，再配上适宜的水温，赤潮的威胁就来了。

　　要达到国家二类海水的标准，每升海水中营养盐不能超过300微克，舟山海域多在700微克上下。

　　32年前，18岁的江河开始和海洋打交道，在那时，赤潮是罕见的事儿，多数渔民甚至不知道这个“太专业”的名词。

　　在1980年代，一年中的赤潮顶多一两次，进入1990年代，赤潮开始多了起来。赤潮发生频率的增长轨迹和海水中营养盐的增长趋势几乎同步。

　　长江口、钱塘江口和甬江口，都在舟山群岛附近，舟山海域营养盐的增加轨迹和长江、钱塘江、甬江流域的工业化、城市化进程几乎同步。

　　胡益峰说，海水中营养盐的剧增是工业化、城市化的产物。

　　用一次洗发水、洗手液，含有营养盐的污水流入下水道——汇入小河——流进大江——最后到大海；人口多了，排泄物也多了，尿液中就富含营养盐，如果没经过污水处理厂，它们最终也流入大海。

　　百川归海，海洋环境尴尬，寻根溯源，都是陆地上的人们经意或不经意犯的错。

　　3 重金属

　　污染能直接威胁生命　　

　　2009年，浙江监测了钱塘江、甬江、椒江、瓯江、飞云江和鳌江6条主要河流入海污染物和34个入海排污口。一年下来，6条大河将总量约196万吨的污染物带入了大海，接近八成的入海排污口污水超标排放，在12个重点入海排污口中，有8个排污口的邻近海域生态环境质量为“极差”和“差”。

　　海洋部门为何和排污口如此较劲？最担心的是污水中的重金属。

　　比重大于5的金属都叫做重金属，常见的有铜、汞、镉、钴、锰等，炼钢铁、造船、造家电，都离不开重金属，这些工厂排出的废水中很可能藏着它们。重金属污染区域一般只在排污口附近，它毒性不小，能直接威胁我们的生命。

　　环绕着舟山本岛，大大小小的排污口有数百个，纳入重点监控的有9个。下个月，舟山的重金属专项监测就要开始了，以排污口为圆心，5公里为半径，都是受到监控的危险水域。

　　贝类海鲜们并不怕重金属，但它们有个习性很可怕：它们呼吸的时候会滤出海水，留下海水中的杂质，天长日久，生活在重金属污染水域中的贝壳体内，重金属越积越多。人吃了这样的贝壳，就麻烦了。

　　任何一种重金属都能引发头痛、失眠、健忘、精神错乱、关节疼痛、结石乃至癌症。为防悲剧，海洋监测部门要定期、不定期地从养殖场抓来贝壳，把肉捣碎，检测其中的重金属含量。 （都市快报 见习记者 王中亮 摄影 贾代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