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士名片

　　姓名：周兆木

　　年龄：60岁

　　职务：富阳市环保局调研员

　　印象：个子不高，眼角堆满鱼尾纹

　　面对面交心后，这些丝毫不影响卫士形象。

　　作为：中国推行环保有奖举报第一人

　　非常经历

　　5吨农药翻入小河

　　那是数万人的水源

　　2002年的那个秋日，是周兆木做环保以来最紧张的一天。

　　一辆槽罐车侧翻，槽罐落入一条五六米宽的小河。40分钟后，周兆木他们几乎和交警同时赶到现场。

　　槽罐里装的是5吨农药，罐子破损处，农药已开始泄漏。那条河是沿岸数万人的水源。

　　农药车翻入河中，是富阳环保局从来没碰到过的小概率事件。赶到现场的他们两手空空，拿什么截住农药？

　　农村长大的周兆木看到了农户门前的如山的稻草，“死马当活马医，先用稻草吸附农药，总比看着农药流好。”

　　一路人马挨家挨户买稻草，一路求援消除农药毒性的化学药剂。他们在竹竿上扎稻草，在河两岸打上木桩，用来固定竹竿。从渗漏处开始，每隔两三米设一道防线，绵延上百米。

　　土办法挡住了高科技的农药产品，半天后，河水农药浓度降到标准以内，运到现场的化学品没派上用场，警报解除。

　　读懂一个人，首先得弄清他的社会角色。从这个角度出发，解读周兆木，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干环保24年，当过环保局副局长，是环保志愿者，也是生态规划师。正是他在环保执法、民间环保两个领域都干得漂亮，2006年捧回了中国最高环保奖地球奖，成为浙江唯一获此荣誉的公职人员。

　　平均每周他会去一次中小学、村庄、工厂、社区，啥是pH值，啥是COD，日常生活怎样低碳，他讲了500多回，苦口婆心，愿环保观念富阳人人知晓。

　　正如功夫在诗外，周兆木认为，做好环保，更多的活也在环保局办公楼之外。

　　有奖举报催生职业线人

　　一年最多赚30万

　　提供新闻线索有奖，中国由此产生一批职业爆料人。如果专门搜集违法行为，以赚取举报奖为生，这样的职业线人是否有些心理阴暗？举报制度催生了职业举报人，是否妨碍社会和谐，成为制度的原罪？

　　基于这种忧虑，上个世纪，给予环保举报者重奖的念头埋在很多环保官员的心头，但没人敢先吃螃蟹。

　　2000年的富阳，周兆木透过办公室窗口远眺，富春江对岸的连片青山正变得越来越朦胧，江水一天天失去它原有的清亮。在那个年代，白手起家的老板们能节约一毛钱就是一毛钱，偷排是普遍的选择。

　　环保局区区几十号人，管住白天，管不住夜晚，摁住了市区，乡镇又有了苗头。“留住富阳的未来，必须打一场环保的人民战争。”时任富阳市环保局副局长的周兆木想捅破有奖举报的窗户纸。

　　推行有奖举报，一怕民众没热情，二怕举报人遭报复。

　　周兆木设定重奖：白天的举报一经查处，奖励1000元；晚上找排污线索辛苦些，奖1500元。

　　举报线索一经记录，装入密封牛皮纸，只有带队执法的领导有权拆封。富阳市监察局还定下铁律，若因工作失误走漏了举报人的信息，相关公职人员就得下课。

　　举报开始的头一个月，电话平均一天响50次，环保监察人员白加黑地在外开罚单。一年下来，果然有人在其中觅到了生财之道，十多人成了铁杆职业举报人，举报冠军得奖金30万元。全富阳上天入地找排污管，他们装备了摩托车，还配了红外线手电筒。

　　线人们的好日子没能维持太久，偷排一天天少了下去，环境一天天有了起色。

　　周兆木发现了两件事的关联性：一边是举报电话变得稀疏，一边是窗外的富春江畔青山变得明晰。

　　接下来的几年，周兆木每年接待全国环保部门取经者上百批，如今，以富阳模式为蓝本，环保有奖举报，全国到处如是。

　　造纸厂关停了

　　遗留的环境影响怎么办

　　富阳有个湘溪村，村里的两家造纸厂，弄脏了溪水和空气，2001年，环保局把造纸厂关了。没了造纸厂最初的日子里，湘溪村迷茫了：主要收入来源没了，环境也坏了，搞农家乐没人来。

　　周兆木说，环保绝不是罚款关停那点事。造纸厂关了，环境影响还在那，贫穷还在那。他义务为湘溪村做生态规划师：长痛不如短痛，湘溪村要有起色，先恢复环境。

　　分析土壤适合种什么，周兆木为湘溪推荐了竹子和花卉，果树则种杨梅和葡萄。三五年后，相继成年的植物带走了污染，留下满眼绿，成为杭州市民的采摘踏青去处。

　　富阳永安山要搞5000亩的生态农庄，周兆木替他们把脉，开了三个生态方子：

　　500亩杂木林，尽管没名贵树木，但一定要留住，那是农庄的绿源；

　　农庄的果树如果选桃树，三年就成材，但只能活七八年；如果选香榧，成材要五年，但能活几百上千年，给农庄留下永远的财富。

　　树没长大的时候，在山上挖几眼山塘，暴雨来时，流失的水土能被山塘留住；如果农庄要用土，山塘里能就地取材。

　　四处管闲事，周兆木说，环保是公民起码的责任，一个公务员，首先是个公民，公民该做好的，公务员要做得更好。

　　说说心里话

　　24年的坚持

　　只因心头有三幅画

　　这辈子，我24年光阴花在环保上，坚持、坚持，再坚持，只因心头有三幅画：

　　60年代，放学路过小溪，徒手抓三五条鲫鱼，再摸一把螺蛳，回家就是一顿美味；

　　70年代，在老挝执行任务，原始森林中的珍贵的红木漫山遍野，四五个人合抱的树不用挂保护树木的牌子，没人打主意，南乌江上，半米长的鱼儿自己跳上竹筏；

　　1998年，船行多瑙河，两岸连片的重工业区，一个挨一个百万人口特大城市，多瑙河和现代工业文明零距离，但流过聚居区，河水清澈依然……

　　我想，我们这些年创造了比老挝多得多的GDP，但若是没有他们的好环境，我们难说比老挝人幸福。

　　儿时的青山绿水，是我孜孜以求的，如何在工业文明的今天，找回农耕文明时代的好环境，多瑙河是我们的榜样。我快退休了，如果两代人、三代人接力干，就有希望。我有个儿子，他继承了我的衣钵，干环保……

　　据都市快报 邵甜 王中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