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做清明团子》

余杭闲林，阮士荣正在家中作画。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古诗中，炊烟总是与饭食、家庭、思乡密不可分，而连着缕缕炊烟的是一座座土灶。

　　从小生长在农村，记忆中的土灶是能烧出特别香、特别脆的锅巴，只需撒上一点盐巴，就能在吃饱饭的情况下再啃下一大块土灶里的锅巴。

　　在年纪更长一些人的记忆里，土灶不只是个烧饭的地方，还是座充满色彩、图案的艺术品。那时的土灶，从灶身、灶山、灶帽都画满了图案，从送子观音、牡丹花开到八仙过海，各种不同的题材和图案，配上不同文字诗句，反映乡民最朴素的愿望。

　　最近，一场“水乡记忆——闲林埠农耕文化百图展”在余杭江南水乡文化博物馆开展，再现了闲林一带水乡农村的曾经和现在。

　　画画的是一位70岁的老人，叫阮士荣，土生土长的闲林农民，从未受过系统性的绘画教育，却已有50多年的画龄。这一手绘画的好手艺，就是从画灶头画开始的。

　　打灶和画灶头画

　　是当时农村人头等大事

　　打土灶在旧时人家，那是跟结婚丧葬等红白喜事一样的头等大事。没有土灶，不能烧火做饭，就不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家。所以，灶在家里有特殊的意义。

　　那时每逢家中打了新灶头，必请民间画师在灶头上画上一些画，以示对土灶和灶神的重视。就这样，随之诞生了一批画灶头画的民间画师，阮士荣就是其中一位。

　　阮士荣从小跟着外公、舅舅学习灶头画，外公的灶头在四五十年代，几乎画遍了整个和睦一带。阮士荣就跟在后头，外公画个寿星临门，他就在旁边观察，有时也悄悄跟着画一遍。到十六七岁时，他已能独立给人家画灶头画了。

　　那时的闲林，祭灶之风极盛，阮士荣说，“灶家菩萨”在民间被认为是当家菩萨，掌管一户人家的命运，赐予这户人家丰衣足食，保佑一家老小平安健康，所以那时的人家，对灶极为重视。灶上要留出供奉灶菩萨的神龛，每年还要烧香摆宴请灶菩萨。

　　一户人家的灶还能反映出家庭的生活水平，“家里富足，人丁兴旺的，就打四眼或三眼的灶，一般人家打两眼。”阮士荣说，能打四眼、三眼的灶，肯定厨房也大，向邻里展示就很气派，有面子。

　　牡丹富贵财神临门

　　都是当时老百姓最朴素的愿望

　　上世纪五六十年时代，阮士荣灶头画的名气已经走出闲林，闲林、瓶窑、良渚一带的许多人家，打好了新灶头，都要请他来画灶头画。

　　“灶头粉上石灰，我就要去画了，千万不能等石灰干了再画，半湿不干的时候，灶壁润滑，下笔就流畅，而且颜料不会散化，却能渗透到墙里，不易掉色。”

　　尽管已有近10年没有画灶头画，阮士荣讲起来还是头头是道：“灶头画用的是单线平涂画法，民间的年画也多是采用这种画法，先用线条勾勒出大致轮廓，然后再画形体结构，最后用清晰的线条勾画完成。”

　　丰子恺的漫画用的就是这种单线平涂画法，不过在题材上，却是有很大的差别。

　　“画牡丹，意为花开富贵；画送财童子，期待来年财源滚滚，也画寿星临门，希望老人健康平安。”虽然看起来有点俗气，不过阮士荣说，这是当时老百姓最直接最朴素的愿望。

　　土灶渐失地位

　　灶头画移植到纸上

　　如今的农村，土灶渐渐失去了它的地位。“即使打了土灶，也是用瓷砖来装饰，不少年轻人，甚至压根就没听说过灶头画这回事。

　　其实在江南不少名人故居里，还保留着灶头画。绍兴鲁迅故居的土灶，用黑色笔画勾勒出花鸟虫鱼线条，带有绍兴水乡特色。

　　从2000年后，阮士荣就几乎没再画过灶头画，会画灶头画的民间画师也越来越少。担忧技艺失传同时，阮士荣也在积极思索求变。

　　“土灶越来越少了，我就想着，在纸上把当时画灶头画的场景画下来，让人们知道，当时灶头画是怎么画的。”

　　灶头画要教给当地学生

　　阮士荣担心家长不接受

　　除了灶头画，阮士荣这次展出的大部分还是水乡农耕图，是闲林一带水乡农村曾经或现在的真实写照，一幅幅描写农业精耕细作的生产图，一幅幅充满生活情趣的农家风俗图，情景交融，每幅画都在说一个故事，讲一段历史，甚至传递出当时老百姓的智慧。

　　在一幅《桑枝初绽嫩叶新》的图中，妇女们将采摘来的桑叶喂给蚕宝宝，蚕宝宝呆在一个像货架一样的木架子上，木架子的腿不直接接触地面，放上几只装水的碗，腿就放在碗中。

　　“很多人看到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放几只碗，其实是为了防止蚂蚁沿着木架子爬上去，蚕宝宝很娇嫩，不能被虫蚁给咬了，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方法，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阮士荣说。

　　现在阮士荣有了新的盼头，已经有人邀请他明年去学校教学生们画画了，对于这个邀请，他有些忐忑。

　　“目前流行的是水墨画和洋画，我去教学生们画这种民间的东西，可能有些家长会不接受，认为这些已经过时了，也上不了什么台面，孩子学了没用。”

　　不过阮士荣还是很希望把这项民间艺术传承下去，“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不能到了我们这一辈手里就传不下去了。”

　　据都市快报 通讯员 朱灵晓 见习记者 汪江军 摄影 记者 陈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