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发后，张氏夫妇船只的行驶轨迹。梁津铭/制图
浙江在线06月16日讯 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人、很多事。但也有很多东西难以撼动，比如真相，比如良心。
许多人也许已经忘记了十年前发生在京杭大运河上的一幕悲剧——2002年年底时分，杭州余杭区塘栖镇清水港的水域上，一艘货船上的船主夫妻离奇被害，双双殒命。船主老张，47岁；船娘姓陈，时年49岁，夫妻都是江苏兴化人。
谁害了老张夫妻？为了一个答案，十年来，办案民警数十次追踪全国各地。所幸，坚持有了回报——
在近期开展的打击经济犯罪“破案会战”中，凶手之一由于涉嫌信用卡诈骗而意外落网，被警方强大的数据库钩出水面。6月8日，另一同案犯在广州被余杭刑警抓获结案。
十年命案，一朝告破。巧合的是，再过半个月，老张的儿子就要结婚了。
十年之前，暮色苍茫中，一艘血船飘在岸边
2002年12月28日傍晚时分，北风强劲，船只稀少。
坐在货船驾驶舱里的船老大陈永旺一边打着寒颤，一边估算着时间：船已经驶进余杭清水港区域了，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到北星桥码头靠岸。
陈永旺是跑船的，常年在运河上接驳货物。
远处一艘靠岸的货轮引起了陈永旺的注意。“谁会把船停在这么个位置啊？”两船靠近，陈永旺看清了那艘船的模样，立即认出这是姐姐和姐夫的船。
他拉起汽笛打招呼，对方没有回应。陈永旺拨打他们俩的手机，关机。
感觉不妙，陈永旺将船靠拢，跳到对方船上查看。刚走进驾驶舱，满眼的血就把他惊呆了：
姐姐、姐夫已经身亡。
此时，船的一个引擎好像被渔网缠住，已经熄火；还有一个引擎在运转，挂在1档上。
运河水域发生重大命案。接警后，余杭区公安分局当即成立专案组，时任余杭区委常委、公安局长的孙云挂帅，并申请杭州市公安局刑侦部门援助，漏夜展开侦查。
勘查灯照得整个现场区域亮如白昼。
十年之中，他们带着画像走遍华东6省
老张夫妻的死因迅速查明：两人均是被钝器击打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体表没有抵抗伤。受害人很可能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受到了致命的攻击。根据现场大面积翻动的痕迹，警方确认这是一起恶性抢劫杀人案。
在案发船只上，民警提取到了十分有限的痕迹物证，疑为嫌疑人所留。
陈永旺说，他家姐弟俩的船平时以杭州北星桥码头为停泊点，张氏夫妇的货船一般往返于杭嘉湖运河水域做短途运输。就在前一天，12月27日中午，他还见过姐姐和姐夫。当时，夫妻俩刚卸下一船红砖，货主给了9000多元现金。
警方展开密集搜证，这时一名邵姓船老大提供了重要线索：12月27日中午，有两名男子曾与邵老板商洽往嘉兴运送80吨钢材的事，由于初次接触再加上看对方面相不善，邵老板没敢接这票生意。两名男子上岸后，继续在码头上寻找货轮，此时，被害人张氏夫妇的船正在卸货。
经民警提醒，砖场的冯老板、陈永旺先后记起来，曾在被害人张氏夫妇的船上看见过这两名陌生男子，他们三方各自描述两男子的体貌特征、穿着，基本一致。
但出事的货船上，没有找到那笔9000多元的现金。
专案组请来国内最为知名的公安模拟画像专家，画出了凶嫌的相貌。
3个多月时间，民警们拿着模拟画像走访了6000多名船民，调查了有水上犯罪前科人员近700人。然而，还是没有线索。
余杭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卢俊辉，十年前是塘栖刑警中队的民警，正是此案的主要侦查员。从当年勘察现场到十年后亲手抓捕凶嫌，他从未放弃过。
10年来，无论是最原始的侦查手段还是最先进的比对技术，余杭民警始终在努力。安徽、江苏、上海……十年里，卢俊辉以及余杭刑警带着那张模拟画像走遍了华东6省，行程20余万公里。
为了什么？用卢俊辉的话说：“哪怕是我们面对受害人家属和运河船民一脸愧色时，张氏夫妇的亲友也从来没有失去对刑警队伍的信心。他们失去了亲人，那么痛苦，还来安慰我们，说相信早晚有一天能破案。”
十年之后，一张信用卡成了最关键的钥匙
十年了，案子始终找不到那把关键的钥匙。
好在天网恢恢，今年6月7日，余杭警方在处理一宗信用卡诈骗案时，抓获了犯罪嫌疑人阿伟(化名)。意外的是，杭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比对发现，阿伟与当年张氏夫妇被害现场提取的疑似嫌疑人所留样本是同一人。
余杭刑侦大队立即秘密介入调查，卢俊辉牵头负责：“第一眼看到阿伟时，我就觉得跟模拟画像中的高个子一模一样，身高误差不到2厘米。”只花了半小时，阿伟就在卢俊辉的盘问中败下阵来，如实交代了当年的犯罪事实。他说，同伙的是他亲弟弟阿华(化名)，正藏身于广州“顺发”托运部。
顾不上吃饭，民警们直飞广州。6月8日中午，民警们终于在一个山坳里抓到了正在宿舍楼打牌的犯罪嫌疑人阿华。
“当我看到他时，脑子里立即闪出了模拟画像，我知道，终于成功了。”卢俊辉平静地走到阿华身边，手铐喀嚓合拢。阿华的脸色顿时灰暗下来，他明白，这不是抓赌。
追寻了十年的真相终于大白：2002年年底，阿伟兄弟因为欠了赌债，四处躲藏。哥哥阿伟曾在船上干过，知道船老大常用现金交易，两人决定抢劫船主。当天，他们正好看到卸完货的老张夫妻俩收了9000多元，于是罪恶的种子开始发芽。案发后，两人逃至广州，打工至今。
昨天的发布会现场，新老民警都神色激动，每一个参与过此案的人都在6月8日收到了同一条短信：2002.12.28塘栖水上特大抢劫杀人案告破。
老张夫妻俩的儿子也来到了现场。这个年轻人，将于7月4日结婚。
“十年了，我们从充满希望到渐渐不提，以为这个案子就这样破不了了，没想在我结婚之前能收到这么重要的消息。”小张告诉记者，案发时他还只是个16岁的中学生，跟着大姐来杭州辨认父母时撕心裂肺的心情和十年中的心路历程，他不愿再提。只有一个细节，十年未变：老屋的客堂里，父母的照片依然挂在正中，一进门就能看到。
“二老可以安息了。如果他们在，看到我要结婚了，该有多高兴。”小张说着别过脸去，偷偷拭去眼角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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