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南灵溪镇有条母亲河，叫横阳支江，每年，总会有人选它来结束生命。
2月24日深夜11点多，横阳支江有个中年妇女向江中央走去，黑暗中，渐渐地，她的头也看不到了。
一个中年男人脱光了衣服，穿着救生背心，腰上系上绳子，打了个寒战，就下到江里，他的下法很奇怪，他并不是跳入江里，而是一边拉着绳子，一边从岸上的堤坝上一点点往下走，走得歪歪斜斜的，像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后面有人给他照着手电筒，光打到水面上，水波抖动，男人一只手腾出来，当作桨往后划着水，刷刷的起伏声，水面已经看不到女人了，只有一缕头发像水草一样漂浮着。
中年男人往下一摸，拽到了女人的衣服领，拉着女人往回走……
这个中年男人叫赵崇格，苍南县公安局灵溪中心派出所民警，这是他救起来的第13个轻生者，其中有7个是跳水轻生的。
救人并不奇怪，但赵崇格不识水性，是一个标准的旱鸭子。
第一次下江
老赵今年42岁，入行17年，一直待在派出所，从刑侦案子办到打架吵架的纠纷，到户籍窗口帮人办二代证，3年前，灵溪中心派出所成立110专业处警队。
老赵开始接触到这个特殊的群体——轻生者。
每年，都有一些意外发生，跳楼的跳江的，几条生命就这么消失了。老赵曾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离开，自己无能为力，那是在2011年1月，他做110民警1个月。
那次是他第一次下水救人。
那天报警说有人跳横阳支江，“他是从靠江中央的地方往下跳”，那里有个漩涡，堤坝坡度很高、很陡，这条横阳支江江岸边的水深大概2米不到，越往中央越深。
老赵是知道自己不会游泳的，但一般处警，都是一个民警带着两个协警，总不能让比自己工资拿得少的协警下水吧——派出所里会水性的也有几个人，但人家不上班，老赵也开不了口，更何况协警也不会游泳，老赵就摸着堤坝的石头，一点点下到水里。
老赵那会也没经验，他硬碰硬地往前走，一步三退，有路人看到了，跳下江里，潜下水去，没有摸到任何人的身体部位。
最后这个轻生者浮上了江面。
老赵一直纠结，如果自己早点赶到就好了。
救人时光身穿救生衣
去年10月30日凌晨，73岁的林老太太跳河轻生。老赵赶到现场时，老太太浮在江面上，哎哟哎哟叫着。
因为前一天刚刚下过暴雨，横阳支江水位暴涨，老赵脱光衣服，穿上救生衣，腰上绑着绳子，绳子的一头绑到树上，老赵从堤坝往下走，堤坝有10多米长，坡度在45度以上，“像一个蜘蛛人一样，趴在堤坝上，一点点往下探”，然后到了江边，往中央走，一边走，老赵一边喊，“你是哪里人啊，老奶奶？”
因为没有话筒，老赵只能喊着，和老太太“保持通话”，不让她继续走下一步。他一边还要对付涌上来的江水，注意脚下打滑，他用手做桨，一点点划着，靠近目标。
老赵有时到现场，会观察情势，比如有的轻生者不是那么有想死的决心，“从行动的细节上可以看出”，有的跳江者只是让自己站在江里停下了，说明他内心也在挣扎。
遇到这样的人，老赵会轻松一点，有时不用下水下那么深，去年9月11日，一个年轻女人在桥头跳江，老赵到现场时发现水只到她的下半身处，她没有继续往水中央去，所以，老赵下到一半，站到她边上，劝她，说话，20分钟左右，年轻女人就被老赵拉上岸了。
但这个老太太，老赵觉得，她想死的决心很大，并不是作秀，闹脾气玩的——因为老太太是从江中央跳下去的。“也许她人比较胖，穿的衣服也很厚，让她浮起来了”，这种意外却给了老赵救人的时间。后来，老太太说，她和媳妇吵架了，自己是一心想死的，如果老赵晚一步，她“就去了那里了”。
对那些一心求死的，“如果一下跳到了江底，也真的救不上来”。
虽然老赵不会水，但他这两年一直学这方面的救护知识，“我下水时，不穿衣服，就光身穿上救生衣，这样就不会被东西缠住，或者被他们拉住衣服，影响救人”。
游泳就是学不会
这两年，老赵成了苍南警方救人最多的人，无论是跳楼的跳江的。
苍南县城一年会接到20多起轻生类救助警情，一半在家里或宾馆，可以马上成功劝阻，另一半是跳楼跳江的“高难度”的，比如民警需要下江，或者爬到19楼楼顶去救人的。
这两年，老赵也想让自己懂点水性，救人更利索，就去学游泳，可奇怪他就是学不会，“只能在1米深的游泳池里狗爬式爬个一两米”，到了1.5米深的深水池，老赵根本不敢下水。
“为什么你下水救人就不怕呢？”我问他。
“救人的时候，好像不会想这么多，也不会纠结，我下水时，不穿衣服，就光身穿上救生衣，这样就不会被缠住什么的，影响救人。
有时，老赵因为夜里睡觉了，不在当班，第二天知道有人自杀了，心里会很难过，难过上好几天。
也因为这样，老赵几乎每天三分之二时间待在派出所，生怕遗漏了救那些轻生者的一个机会。
老赵不仅下江救人，还爬上10多层的楼顶，劝那些跳楼者，“成了所里的一个谈判专家”，老赵不太会说话，不会说豪言壮语，说的每句话都太实在了，实在得可能让轻生者也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了，最后也就放弃了。
都市快报 通讯员 叶其立 记者 杨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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