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案》背后，一个公安记者的22年

　　浙江在线7月3日讯（记者 于瓅 汪驰超）走进优酷《悬案》北京看片会现场的时候，柏建斌手里拿着一沓装订整齐的打印件。

　　从1995年到2017年，《钱江晚报》关于“绿洲珠宝案”的所有报道版面，他一期不落地打印出来，按年份排列，厚厚一摞。

　　他翻动的时候很小心，一页一页地，像在翻一本旧相册。影厅的灯光暗下来，屏幕上开始播放《悬案》的片头，他抬起头，安静地看着。那是他年轻时待过的编辑部，他跑过的现场，他写过的稿件，也是他的22年。

柏建斌（中）在优酷《悬案》北京看片会现场

　　为什么是记者视角？

　　每篇相关报道都有他的名字

　　2018年，导演算（牟芯岑）正在为一个刑侦项目寻找合适的真实案件。在整理绿洲珠宝案的资料时，团队发现了一个现象，几乎所有的报道里，都有一个叫“柏建斌”的记者。

　　制片人周侃峥回忆，他们发现，对这个案件的了解，柏建斌几乎洞悉每一条线索的来龙去脉，知道每个阶段的侦察卡在了哪里，知道每一任办案民警叫什么、后来去了哪里。

　　于是创作团队找上门来，这次会面也改变了剧集的走向。“在之前的走访和采风过程中，整个珠宝案的来龙去脉非常难以拼凑，恰恰是遇到了柏老师之后，我们拿到了一个非常系统完善的脉络。”导演算在看片会现场的采访中解释，“我们在整个剧作的创作过程中，就认为故事需要一个记者的视野去牵引。连续性报道的过程，就是推测案件的过程。”

　　于是，由岳云鹏饰演的调查记者“白朗”，不再是传统刑侦剧中的功能性配角，而是与警察并行的另一条叙事主线。

　　传统刑侦剧的叙事重心通常在警察身上，他们查案、推理、抓捕，是破案者的视角，而《悬案》选择让一个记者一同推动故事，观众要跟着他一起等待、一起扑空、一起反复失望又重新出发。

　　当谈及角色内核，岳云鹏说：“记者白朗就是想坚持看到真相，想把真相传递给他的读者。”导演算则将片中记者角色和柏建斌本人形容为“当代用笔的侠客”，“越是有坚守的人，越不会矫情地吐苦水，而是云淡风轻的爽朗感。”

　　持续22年的追踪

　　一个“编外警察”的执念

　　荧幕上的白朗有一份“云淡风轻”，但现实中的柏建斌，却为这起案子追踪了22年。

　　1995年，某珠宝行两声枪响，两名保安死于枪下。“那个年代，未破的案件是不能报道的。”柏建斌回忆。剧中也展示了这一冲突，这场戏几乎复刻了柏建斌2004年的真实经历。

　　“公安内部压力巨大，但只要来人问这个案子，谁都没话说。”柏建斌回忆，“到了2004年，我觉得必须把线索公之于众了。那时候没有监控、没有微信，你不登报，老百姓根本不知道，怎么提供线索？”他逐个沟通，最终说服了所有人。

　　2004年10月10日，《蒙面大盗九年三案 浙江警察遭遇强敌》见报，公开披露了三起悬案的关键信息，成为浙江省内首篇关于未破重案的深度公开报道。

　　2017年，绿洲案凶手落网后，柏建斌发了条朋友圈。有老家长兴的朋友留言：“我们长兴当年那个龙达珠宝案，是不是也是他干的？”柏建斌没有视为八卦，而是凭借职业敏感向警方反馈，并发了报道。

　　后来警方审讯证实，长兴案确系同一人所为。“我做了一辈子记者，见过太多案子。”柏建斌说，“唯独这一个，通过一篇报道带出了另一桩积案。这是一种冥冥之中的闭环。”

　　更让柏建斌“释然”的是，在破案后他见到了凶手。“跟踪了二十多年，终于把案情搞清楚，把人也见了。”这个“闭环”对他而言，不仅是一个记者的圆满，更是一个“编外警察”的执念得偿。

　　从报纸到荧幕

　　一部剧折射刑侦时代变迁

　　在剧集里，记者白朗与刑警队长之间有一种超越职业的默契：现场可以并肩，电话可以深夜，信任可以托付。这种关系的刻画，完全源自柏建斌的真实生活。他和很多警察的关系，已经不仅仅是记者和采访对象，而是“几乎生活在他们身边”。

　　原杭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长余伟民是柏建斌的师父。在公安以外，余伟民唯一就这么一个徒弟，他们之间的交流沟通，让柏建斌对于公安这一群体有了更深的体会，也对破案有了不同于一般记者的见解。现浙江省公安厅副厅长聂展云，就是在绿洲珠宝案期间与柏建斌熟识的，案件每个节点两人都会交流探讨，有时甚至会围炉夜话长谈，每每互相启发。

　　这种长达数十年的信任，让柏建斌在案发时能第一时间获得信息，也让他作为记者有了超越常规的洞察力。也正是这份信任，让柏建斌得以亲眼见证，浙江刑侦科技强警的全过程，亲历了浙江刑侦技术的每一次跨越。

　　“上世纪90年代初我刚跑公安的时候，刑警出警靠的是自行车，勘查现场靠的是放大镜和手电筒，指纹比对要靠肉眼一张张看。”绿洲珠宝案，恰恰处在这个技术断层的时间点上。

　　1995年第一次案发及之后的两次案发现场，刑警们在现场提取的物证中有部分生物检材，但当时的技术条件根本无法进行DNA鉴定。“他们就将证据仔细封存，”柏建斌说，“他们有着超越时代的前瞻意识，相信科技会进步，未来会有办法。”

　　2000年以后，浙江公安的技术装备开始迭代升级。柏建斌每年都能看到新的变化，从自行车到DNA分析仪，从人工排查到数据碰撞，他用记者生涯，完整见证了浙江刑侦的技术进化史。7月3日即将在优酷播出的《悬案》，则为这段历史留下了一份影像注脚。

　　导演坦言，剧集想呈现的不只是技术进步，更是“不变的东西”。“不管科技再怎么发展，也是人的延伸。对于警察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精神，是在一代又一代警察延续下来的、不可摧毁的坚强意志。”

　　当被问及对剧集是否满意时，柏建斌说：“那个年代的氛围、警察的朴素、记者和公安之间的那种信任，我觉得他们都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