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红色电波仍在回响

　　浙江在线10月21日讯（记者 王璐怡 周旭辉 叶梦婷 于山）“若蔚，来信收到。知道你已调换工作地点，希望你继续努力工作、学习，对自己的工作要安心……”翻开泛黄信纸，62岁的张世民一字一句读起爷爷张瑞写给父亲张若蔚的家书。

　　张瑞，浙江籍开国少将，1909年出生，历经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一生主要从事军队通信工作。长征期间，他带领战友利用电台侦听、破译敌军电讯，为作战指挥提供关键情报，被誉为红军的“千里眼、顺风耳”。

　　往日战场上的电波已归于沉寂，但忠于职守、低调实干的精神没有中断，它化作了无形的电波，在一代代张家后人中传递。

　　秉持低调本色

　　张世民珍藏着一张老照片——北京一处四合院内，不到30岁的他对着镜头，身旁是年近九旬的张瑞，戴着黑框眼镜，身穿红白格衬衫，神色安然。

　　这张摄于上世纪90年代的照片，是爷孙俩唯一的合影。除至亲外，少有人知晓张世民的爷爷是开国少将，“爷爷参加红军时，出于革命考虑，改了名字，也和浦江家里断了联系。直到1949年解放前，家里收到一封来信，才得知爷爷尚在人世”。

　　张瑞，原名张咸祥，出生于浦江七里乡（现为浦江县仙华街道）黄塘下村。他从小聪慧好学，1927年考入南京无线电专科学校，学习当时最前沿的无线电通信技术；1933年加入红军，改名张瑞，进入刚成立的中国工农红军通信学校担任技术教员、训练处主任，负责培养红军第一批通信技术人员。

　　在革命年代，无线电通信是战场上克敌制胜的关键利器。1934年10月，长征开始后，张瑞先后任红三军团电台23分队队长、红一军团电台分队长、红十五军团电台中队中队长，带队承担电讯侦听、破译工作。

　　和拿枪冲锋的战士不同，张瑞长居幕后，很多工作不为外人所知，他也从不张扬，始终低调实干。

　　这种作风，也深深影响了他的后代。张瑞有两子两女，分别定居北京、浙江，在各自岗位上默默奋斗。1953年，长子张若蔚考上中央人民公安学院。彼时，张瑞已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军务部副部长。但毕业后，张若蔚却选择回到浙江工作。不久后，他又做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放弃原本在浙江省公安厅的工作，主动报名参加新安江水电站的建设。

　　新安江水电站是国家“一五”计划重点工程，是新中国第一座自主设计、自制设备、自行施工的大型水力发电站，吸引了无数像张若蔚一样的青年参与。

　　对于这份选择，张瑞全力支持，他在家书中勉励儿子安心工作，踏实干事。“从小父亲教育我们兄妹，不要打着爷爷的旗号在外宣扬。”张世民是张若蔚的小儿子，在新安江水电站工程竣工的前一年出生。家中大姐在铁路系统工作，二哥在企业就职，他们对外极少提及爷爷的身份。

　　如今，张世民的女儿也走入社会，成了一名银行职员。“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不张扬，认真做好手头的工作。”张世民说。

　　不惧千难万阻

　　新安江水电站建设时，正值国家百废待兴之际，物资、设备、技术经验处处受限。但从1957年4月开工到1960年4月首台发电机组投产发电，数万建设者攻坚克难、不懈努力，仅用三年便完成了主体工程。

　　“从省公安厅到建设一线，待遇和条件都有差别，但父亲很少说辛苦，还常教育我们，遇到困难就想想爷爷所经历的事，一切烦恼就烟消云散了。”张世民至今记着父亲跟他讲过的两件爷爷的故事。

　　一件事，是长征过草地时，张瑞不幸染病掉队，仅一名通信员相伴行军。凭借顽强意志，他最终跟上了大部队。

　　另一件事，发生在张若蔚就读中央人民公安学院时。因为学校生活条件艰苦，张若蔚回家跟张瑞发牢骚。张瑞听后不语，带他拜访了老战士朱虚之。两人回忆起长征途中因为缺盐，许多战士嘴唇牙龈都肿了，连说话都困难。“有出息的人要吃得起苦，学校给你们发牙刷、牙膏，已经十分难得，要懂得珍惜。”年轻的张若蔚明白了父亲的用意，此后再没有抱怨。

　　从上小学开始，张世民就被父亲要求每天早晨帮家里打水。当时一家人住在工程集体宿舍里，哥哥和姐姐已经外出工作，他年纪小，打水要拎着大桶走不少山路，也渐渐练出了力气和心性。

　　高中毕业后，张世民在电厂地震台担任测震员，负责乌溪江水库库区地震监测预警工作。“要背着器材上山驻点，监测数据稍有异常就要立刻上报。”张世民回忆，刚工作那会儿，测震仪半夜有一点异响他就警醒，常因精神高度紧绷失眠，可一想到祖辈、父辈吃过的苦，便觉得眼前的辛劳不值一提。任职期间，他没有漏报过一次监测数据。

　　听从时代所需

　　1950年，张瑞回到家乡浦江，停留了8天。这也是他投身革命后唯一一次返乡。

　　结束长征后，张瑞被任命为红十五军团电台中队中队长兼分队长，参加直罗镇战役；后来又被派往山西、山东、东北等地，参加了平型关、辽沈、平津等多场战役，不仅出色完成了通信保障任务，还培养了近2000名报务技术人员和电信工程技术人员。

　　新中国成立后，他前往武汉，在中南军区为军队正规化建设和祖国通信人才培养服务，直到1951年调到北京，担任中央军委军务部副部长，才结束辗转四方的日子。

　　新安江水电站建成后，张若蔚有多次调回杭州工作的机会，但他都放弃了。后来，为了支援湖南镇水电站建设，他毫不犹豫举家搬迁至衢州。“我问过父亲为什么不回杭州，父亲回答‘祖国哪里需要建设，就往哪里去’。”张世民说。

　　湖南镇水电站位于钱塘江支流乌溪江上，于1958年开工，至1980年最终建成，历时22年。很多开工时的青壮年，竣工时变成了蓄起胡子的中老年。“留起胡子”的张若蔚，也把青春留在了衢州。

　　坚守岗位，建功立业，这一品质也在言传身教中代代传承。张世民的第二份工作是在当地供电公司从事信息通信运检，主要保障地区电力应急指挥中心和视频会议设备的正常运行和维护。

　　这一岗位看似平凡，却是电力系统正常运转的重要一环。有一年，寒潮来袭，衢州冻雨造成大面积停电。除夕，万家团圆之际，张世民缺席了家里的年夜饭，跟工友们共同坚守在岗位。当年，他被评为公司抗击寒潮先进个人。“做好本职工作本就是分内之事。”张世民说。

　　有的东西，不会随岁月淡去。每每翻开家书，往事就会化作精神的力量，激励一代代张家后人成长、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