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浙江宣传 | 千年一窑“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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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06/26
10:10:41
2026-06-26 10:10:41 来源:浙江宣传

  浙江有不少闻名遐迩的千年古镇,比如乌镇、西塘、南浔,它们大都临水而建,光是听到名字,仿佛就能感受到烟雨江南的氤氲水汽与桨声灯影。在温州瑞安,却有一座因“火”而兴的古镇,名为“陶山”。

  作为温州首个入选“浙江省千年古镇地名文化遗产”名单的乡镇,这里的窑火曾熊熊燃烧千余年,淬炼出名动天下的“缥瓷”。泥土的记忆、器皿的肌理、匠人的心血在历史的长河中层层堆叠,沉淀成陶山独有的人文印记。

  不妨走进陶山,一探这座古镇的窑火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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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安陶山 图源:“和美陶山”微信公众号

  一

  “六朝霸业成逝水,千古名山犹姓陶。”南朝时期,道教思想家陶弘景曾在此栖居,后人为了纪念他,便将此地称作陶山。山间的高岭土与松柴滋养出的制瓷根脉,让陶山的“陶”多了一重含义。

  陶山的窑火故事,得放进瓯窑的千年历史里来读。瓯窑,即温州瓷窑。《荈赋》里那句“器择陶拣,出自东瓯”,佐证瓯窑是国内最早见诸典籍的历史名窑之一。新石器晚期,当地先民已在此烧制陶器,窑火代代相传;到东汉,青瓷成熟;晚唐、北宋时期制瓷工艺持续精进,两宋时瓯窑迎来产量巅峰,依托海上贸易,瓷器远销海外近年来,朔门古港出土的瓜棱执壶、褐彩碗,胎釉与陶山窑址瓷片比对分毫不差;更有带刻书“承元隆馈盏六百只入杭”的匣钵残片,佐证着当年批量外销的盛况。

  如果说越窑和龙泉窑是青瓷谱系里的“大家闺秀”,那么瓯窑则是藏在浙南山水里的“清雅隐士”。它那独一无二的“淡青缥色”,被古人唤作“缥瓷”,像春天江南新涨的溪水,清透温润。这抹缥色,曾是晋人宴席上“倾缥瓷以酌醽”的风雅,亦是宋人茶室里一声“急呼缥色绿瓷杯”的日常。瓯窑青瓷,还藏着温州人独辟蹊径、不随大流的性情。当别处还在追求纯色之美时,东晋的陶山工匠已经在青瓷上点染褐彩,那些在素净底子上生出的恣意纹路,尽显陶山匠人不拘定式的巧思。

  同饮一江水,命运却殊途。南宋之后,龙泉窑兴盛,而陶山的窑火渐熄,一等就是近千年。但荒草可以吞没窑身,却无法消除根植于这隅山川的文脉。这片土地上的窑火,始终不甘于就此熄灭。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一批批专家学者的身影出现在陶山郑宅村。他们在村民家中采集标本,拼凑瓯窑曾经的样貌,那抹曾一度隐入历史尘烟的釉色,又被擦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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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山窑

  二

  陶山窑火的重燃,除却千年底蕴的余温,更系于一群对“缥色”情有独钟的人。

  近些年,陶山迎来了一个个扎根于此的窑工。当地政府顺势而为,在原窑址旁重建一条仿古龙窑,取名“陶山窑”。2022年冬至,熄了千年的窑火被重新点燃。长30米的“陶山窑”依着山坡往上,仿佛一条卧龙。松木被一根根喂进窑膛,1300摄氏度的火舌舔舐着匣钵,三天三夜不熄。

  这把火,是一群“归来”的人点亮的。他们大多是离乡多年的游子,或是在都市里撞过南墙的异乡客。有人曾在外头把日子过得体面,却始终惦念着家乡泥土的气息;有人曾在大厂的格子间里敲键盘,却在偶然的一次拉坯中,到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他们因瓯窑而来,也因陶山的土和釉色留下。

  可他们留下来之后才发现,眼前是一堆碎瓷片和一片空白。没有配方,没有师傅,复活一门消失的技艺,远比想象中要艰难。陶山的手艺人只能做回“古人”,从古窑址捡回碎瓷片,一片一片地分析断面、比对釉色。一个配方要试几百次甚至上千次,调土、研磨、施釉、入窑,出窑后看颜色对不对、光泽够不够、有没有开片,然后调整比例,周而复始。有时试验了上千窑,才积累出一百多种釉水配方,换来那抹古瓷片上的淡青。拉坯也一样,没有图纸可抄,就从唐宋器型的残片中推演弧度、厚薄和手感,一遍遍揉泥、上轮、成型,复刻千年前的制瓷手艺

  如今,在冬至举行点火仪式已成了当地的盛事。近万件瓷器塞进去,从窑头到窑尾,温度不一样,釉色就不一样。开窑时刻,没有人敢打包票。柴烧的妙处正在于“窑变”,人力只能尽此,剩下的全凭天意。同一批入窑,出窑时可能是废品,也可能是绝品。这种对不确定性的接纳,恰好治愈了这群从“标准答案”中逃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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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山窑守艺村落乡野市集

  三

  今日陶山,早已跳出史书中“烧瓷贩运”的单一形象在千年窑火的重燃中,陶山正生长出全新的人文图景。

  比如,把古意揉进新器,也在新火里传承文脉。前不久,中国陶谷·瓯瓷技术研发中心在陶山落成。精密的仪器与数据分析,并没有驱逐匠人手上的温度,而是将千年来师徒间“只可意会”的火候与釉色,译成了能读懂的数字语言。守正,是死磕那一抹“淡青”与“褐彩”的古意;创新,则是让这古意去适配现代人的茶席与餐桌。无论是极简的执壶,还是能与北欧家居对话的花器,甚至是年轻人热衷的“开窑盲盒”,都是古老窑火燃烧出的新意。

  今年,陶山窑的器物回到了朔门古港。遗址公园的店铺里,摆上了新烧的釉盏。曾经,一船船缥瓷从这里出海;现在,它们又回到了当年的码头。这份跨越千年的呼应,赋予了“陶山窑”无法复制的故事色彩。陶山正以一种“守艺村落”的姿态,将这缕釉色种进山水,长成一片可以栖息的诗意之地。

  比如,把日子过成手艺,也把手艺过成日子。这些年,陶山渐渐聚起了“陶漂”,村里闲置的老房子一间间亮起灯,成了工作室。本地高校的师生常来,一些90后、00后跟着揉泥、上釉、守窑,一遍遍试,一遍遍等,直到能独立烧出一窑。也有没碰过泥巴的年轻人,被短视频里的一窑火光吸引,买了车票就过来。他们未必科班出身,但都带着一股“我想试试”的劲儿。这背后,是越来越多的“后浪”看到了这门手艺的未来。瓯窑的下一程,就在他们滚烫的掌心里。

  比如,把时光揉进泥里,也把泥巴捏成诗意。在陶山,许多人从四面八方而来,揉泥、拉坯、等窑火,感受一种不被催促的踏实与安宁。时间仿佛被揉进了一捧土、一把火、一件器物,漫长的等待里,给人以在繁华都市难以复刻的精神馈赠。这样的日子,像极了当年陶弘景的生活,他隐居福泉山时,求的是不被功名裹挟的从容。千年之后,那些揉泥的手、守窑的夜、开窑时的忐忑与惊喜,诠释的正是同一种心境:不求世人共赏,但求内心自安。那些被烧制的器皿,也因此成了当代人安顿精神的容器。

  飞云江水依旧缓缓流淌,只要还有人守着那抹淡青,只要还有人在寒冬腊月里往窑膛添柴,陶山窑的火,便永远不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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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签:浙江宣传责任编辑:吴珂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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